屋頂上的無心收起了結繩,看著向著鳳儀宮走來的人,微紅的眼中盡是恨意,一個躍身落在地上。
“娘娘。”
“嗯,無心侍衛,太子殿下可曾踏出那房門一步?”
無心緊咬著牙,隱著憤怒,俯首道:“不曾”
聞言荼玉的臉上盡是得意,理了理儀容,瞬間撤下了臉上了微笑,“時候也差不多了,那咱們進去吧。”
李嬤嬤倒是心急一般,先一步走在皇後前麵。
無心隻覺得自己的腿似乎邁不開了一般,像灌滿了鉛一般的沉重,那屋內的旖旎她不想看見也不敢看見。
“走吧,無心侍衛。”荼玉斜瞟了一眼身後之人,似乎有意不能讓她落下。
荼玉這招還真是殺人誅心,看透了無心對幕遠荀的心思,今日便是要將她生出的心踩個粉碎。
麵具下,無心臉色蒼白,緊咬著嘴唇,口中終於嚐到了一絲甜腥,跟著李嬤嬤,終是向著那間屋子走去。
幕遠荀察覺到了屋外的密集的腳步聲,心道等了太久終於來了,長身一起,拿起桌上的長袍長臂一揮,衣物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吱”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回首望去,還真是如自己想象一般,母妃身後跟著一眾宮人,這人證來的可真不少。須臾之間幕遠荀便癱軟在地上,一臉的驚慌失措。
“太子。”荼玉一聲震怒,看了看**的柳姚秋和剛穿好衣物的幕遠荀,除了荼玉和李嬤嬤,怕是身後那些不經人事的宮女們也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太子殿下竟醉酒後輕薄了相府嫡女。
“你這是做了什麽?”荼玉開口的第二句話中沒有了震怒,聲音顫抖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母後,母後,荀兒糊塗,不知為何會發生此事,母後,幫幫荀兒。”
像是也剛從震驚之中緩過神來一般,癱軟在地上的幕遠荀跪著來到了荼玉的腳邊,一臉哀求著她。
身後的宮女們看著屋內的情形第一時間都捂上了眼睛,看見了如此不該看見的一幕,個個臉色煞白不敢出聲。
荼玉向李嬤嬤使了個眼色,很快身後的宮女都個個驚慌的退下,李嬤嬤將門關上,房中頓時便隻剩下了四人和一個尚未清醒過來的柳姚秋。
“混賬,你怎麽可做出如此混賬的事來,你這讓本宮可如何是好啊。”荼玉一掌拍在了桌上,震的桌邊的一隻茶杯掉落在地。
“啪”的一聲,驚醒了**之人。
柳姚秋緩緩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望著陌生的屋頂,她立刻張開了圓目,騰的一下欲坐起身來。
可覺得手臂一涼,下意識往身上看去,頓時瞳孔一震,自己身上除了一件褻衣竟然什麽都沒有。
眼淚頃刻湧出。
“你們對我做了什麽?”柳姚秋極為平淡但充滿著顫抖的聲音從帷幔內傳出。
荼玉最先反應過來,迅速跑到帷幔裏麵,臉色俱變,“秋兒,你聽姐姐解釋,荀兒他,他是無意之舉,你要相信荀兒的為人,他···哎。”
柳姚秋一瞬間就都明白了,他今日是失去了女子最重要的東西,憤怒蓋過了她的悲痛欲絕。
她揪著褻衣,閉上了雙目,臉上盡是痛楚。
“啊~”一聲撕心裂肺,帶著憤怒和絕望的嘶吼傳出了這鳳儀宮,飄向漆黑夜空,似墜入無邊的深淵。
李嬤嬤跟著荼玉在裏麵安慰抽泣個不停的柳姚秋,帷幔外的幕遠荀已徹底整理好衣衫,緩緩站起身來,眼中還盡是剛剛的無辜和恐慌。
看了眼從進來就一眼不發的無心,幕遠荀皺了皺眉,“你不去替本王和他們一起安慰安慰?”皇後就在幔帳裏麵,他的聲音說的極低。
可無心像是沒有聽見一般,依舊毫無反應,幕遠荀此時沒有心情理會別的,轉了轉脖子,臉上掛滿痛苦和歉意,一把掀開了帷幔走了過去。
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般,幕遠荀站在了荼玉的身後,不敢去看柳姚秋。
“秋兒,你不要怪太子,要怪就怪本宮,是本宮不該今夜拉著你陪本宮飲酒。”荼玉的臉上依舊掛著悲痛。
柳姚秋已從不得不接受的事實中緩過神了神來,哭的太久,她的雙目已經紅腫,李嬤嬤也早就為她穿好了衣衫。
“太子對今夜所發之事難道也是毫不知情嗎?”
柳姚秋這突然的發問倒是讓幕遠荀對她高看一眼,果然是高相最寵愛的女兒,竟然會懷疑這是自己做的局特意來誆騙她。
可惜,問錯了人。
“姚秋妹妹,本王用性命起誓,今夜確實是本王一時不勝酒力,才做出這彌天大錯來,本王明日便向三弟前去請罪。”
“別提他。”柳姚秋咬著牙憤道。
荼玉不禁回頭向幕遠荀使了個眼色,幕遠荀立刻便收住了話再次一言不發起來,可這心中卻覺得甚是有趣,沒錯,他就是故意在此時提起幕遠寧來。
柳姚秋深深的吸了一口涼氣,忽然冷色道:“皇後就別再惺惺作態了。”
霎時她的一雙眼眸惡狠狠的勾著荼玉,絲毫沒有因為她貴為皇後而有絲毫的懼怕她。
是的,柳姚秋已經理清楚了一切的來龍去脈,自己今日出宮無故被李嬤嬤攔下,來了這鳳儀宮便是落入圈套的開始。
來鳳儀宮,她用過茶水,喝過甜湯和酒,她不確定荼玉是在哪個裏麵做了手腳,緊接著,她回想起來了,對,是酒。她和幕遠荀同時喝過的隻有酒。
柳姚秋緩緩抬頭看了眼幕遠荀,隻見他的眼中盡是不知所措和深深的自責不已,看樣子和自己一樣,是今夜這局中之人。
果然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荼玉這般算計。
“秋兒,你在說什麽,本宮不懂。”荼玉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萬萬沒想到這丫頭竟然這般機靈 ,竟看出是她設計。
可荼玉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收起了剛剛那副自責不安的神情,繼續說道:“這你可就誤會本宮了。“
柳姚秋鼻中不禁一聲冷哼來,掀開被子欲起身離去。
見狀,幕遠荀連忙又開口說道:“秋兒,是本王對不起你,你放心,我會給你個交代。”
荼玉既然做了柳姚秋心中那惡毒的壞人,幕遠荀可就要做她心中的好人。
柳姚秋沒有理會幕遠荀的話,隻是淺淺的看了一眼這個眼前的男人,這個可憐的男人,什麽高高在上的太子,在她的眼裏,不過是需要皇後和自己父親扶持的一個沒有實權的太子罷了。
這樣一個男人,父親卻要自己成為他的太子妃。
想到高相柳姚秋的心驟疼了一下,今夜之事怕是父親也參與其中,自己終究也是成為了父親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罷了。
“你們想要什麽?”
柳姚秋站在了荼玉麵前,冷目相對,若不是荼玉那皇後的身份,柳姚秋定會把她千刀萬剮,報了今夜算計之仇,可她不能。
無心站在幔帳外,心中冷叱,對於柳姚秋她更多的是同情,一個多年得不到心愛男人的心,最終被父親和姐姐算計利用的女子。
荼玉沒有回答柳姚秋的問題,她也不必回答她的問題,他們想要的也不過是幫她登上太子妃之位,這又有何錯?
“秋兒,今夜你便不用出宮了,留在鳳儀宮吧。”
“留在這裏被你算計嗎?”
幕遠荀眼眸一轉又借機開口道:“母妃,難道這一切真的是您的設計?”
麵對柳姚秋的質疑荼玉不為所動,但幕遠荀的質疑便讓荼玉勃然大怒,“一派胡言,秋兒,我看你是還未徹底清醒,自說自話。“
幕遠荀見荼玉大怒,立馬裝作聽話的樣子低下了頭去,轉瞬,荼玉的眼中升起一絲攝人的光來,靠在柳姚秋耳邊低聲道:“秋兒,認命吧。“
生平第一次柳姚秋覺得後宮是個如此可怕讓人生畏的地方,木已成舟,她終得無力的垂下了眼眸。
踏出了鳳儀宮幕遠荀臉上依舊掛著滿意的笑,這笑刺的無心的心陣陣驟疼,最終無心落下了一步,不在走在他的旁邊。
兩人一前一後的回了東宮,夜風吹來,幕遠荀眯著眼眸輕緩道:“起風了,明日玉衡的天定是晴不了了。”
無心抬頭望了眼無月的夜空眼中升起光華。
“今夜你怎麽一言不發,母妃弄了這麽一場戲,到頭來卻被柳姚秋一眼識破,你說是不是可笑,可惜了,識破了也得被打碎了牙和血吞,這高相的心可真是狠呐。”
幕遠荀看出了無心今日的奇怪,但又不知道她是因為何事。
“殿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錯。”
“嗯,還行,但是明日便要吃些苦頭了,柳姚秋這顆棋子本王可要好好利用了,畢竟本王為此要付出的代價可不小。”眼中盡是陰摯。
幕遠荀看不清無心臉上的情緒,隻見的她一雙明亮的眼眸,忽然他注意到了她手腕上沒有了結繩。
皺眉問道:“結繩呢?”
“收起來了。”
連著她對他的心意也一同收起來了。
柳姚秋終是回到了相府,任香兒和管家敲破了門也沒有理會一聲。
“告訴父親,他的目的達到了,放心吧,我這條命不會舍得再死第二次。”
香兒和管家聞言又是一臉茫然,今夜小姐舉動實在異常。
高相負手站在門外看了看二人,淡然的揮了揮衣袖,兩人便不在去打擾柳姚秋,院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屋中,柳姚秋已泣不成聲,身穿褻衣坐在鏡子,一言不發的盯著鏡中的自己,倏爾,揮起剪刀剪憤然斷發,比自我了斷時還要不忍。
發落,便是斷了自己和幕遠寧的一切,斷了自己的過往,你們拉我入地獄,那便從此以後誰都不好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