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啾啾的鳥叫高了好幾個調,“不行不行!小鳥不會種穀子,小鳥隻會捉蟲呀!”

宋春薺不打算逗啾啾了,索性直接說。

“放心啦,不會把你賣了。”

啾啾瞬間放下心來。

“哦,那啾啾還是跟你天下第一好!”小啾啾從宋春薺的肩膀上飛到頭上,鳥叫婉轉動聽。

宋春薺的腦子裏緊鑼密鼓的開始策劃起來。

新的道觀,格局應該是這樣的。

前廳主要賣小動物們用來交換的山貨,比如一些藥材,山珍之類的。

後院嘛,就大有文章了。

首先,有些小動物,若是暫時沒有地方冬眠,或者是病得很重,需要一個地方固定治療,可以在後院住下來。

同時,其中如果有一些不抗拒和人類接觸的。

那麽,可以出來“接客”,和喜歡小動物的人類互動。

這一部分,宋春薺沒打算真的盈利,打算設置很高的準入門檻。

十兩銀子,才能進入這後院,非誠勿擾。

這樣的話,也能防止一些惡趣味的人,來傷害小動物。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宋春薺快馬加鞭趕回去,挑燈畫了平麵示意圖。

稍微睡了一下,天蒙蒙亮的時候,就興奮的睡不著,叫醒還在睡夢中的啾啾,往山下進發。

山下的屋子基本都被衝毀了,一片蕭條景象。

一路上黑漆漆的,沒什麽聲音,宋春薺講了好幾個鬼故事。

啾啾被嚇得用兩個小翅膀遮住了眼睛,在宋春薺肩膀上一動不動的。

這麽逗了啾啾一路,總算在正午的時候,縣城到了。

一人一鳥,按照記憶中的位置走到了縣城中的瓦市。

這瓦市,其實就是後世的市場。

一進入瓦市,人聲鼎沸。

不少人沿街叫賣,他們的衣衫襤褸,看著就知道是難民。

宋春薺穿戴整齊,還有些薄薄的棉布扯在身上,和周圍格格不入。

重建屋子需要錢,很多百姓的半輩子的身家都被這一場洪水毀了。

這可不是現代,屋子被毀了官府也不管。

大多數人都隻能來這裏,將自己賣給人伢子,換一些錢財,以期重新修建自己的房子。

宋春薺手中拿著圖紙,一走進市場,就被許多人行了注目禮。

她略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圖紙。

上一世那些和人爾虞我詐的記憶再次蘇醒。

現在是災後,倒是很容易出一些殺人謀財的事情。

她將啾啾放進自己縫的口袋裏,一雙眼警惕的掃視四周。

一個皮膚黑黑的,看著十三四歲的少年攔在宋春薺麵前,宋春薺一下捂緊了錢袋子。

“宋姑娘!”少年眼睛裏迸發出亮亮的光彩,“你是來找人幫忙的嗎?我來幫你吧!”

“若不是你給我的藥,我娘早就沒了!我娘說,做人要曉得一報還一報!讓我別要宋姑娘的工錢,直接去給你幹活嘞!”

“黑娃,那是知恩圖報吧?”

“你管呢!”

少年皮膚黢黑,果然是黑娃。

“反正,你要我幹什麽,隻要不是把我的命拿去,我都願意!”

黑娃咧嘴笑,牙齒分外白。

宋春薺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而後,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

“還有我!我老婆子會煮飯,若是宋姑娘用得上,盡管來。”

“還有我!”

“我也是!……”

一堆人圍了上來,大家的善意充盈了宋春薺的腦中。

宋春薺呆呆地站著,心中某一處冷硬的部分,好像慢慢化開了。

這不是爾虞我詐的末世,這是……民風淳樸的古代縣城。

“大家!”一個攤主走了上來,看上去像是這裏的領事,“一直圍著宋姑娘,像什麽樣子。”

“宋姑娘好,我姓張,你叫我老張就好。”

宋春薺點點頭:“張叔好。”

說著,她將手中的圖紙給老張遞過去。

今天,主要還是來找人來擴展道觀的。

老張接過,將圖紙展開,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怪了……”老張咂摸著說道,“老朽做了這麽久泥瓦匠,老了也帶著徒弟給人蓋了許久的房子。”

“姑娘這個圖樣,見所未見啊!”

宋春薺走到老張身邊,細致的開始講解起來。

“張叔,這就是個房子的‘橫截麵’,在中間劈了一刀的樣子。”

張叔大驚失色:“難道姑娘要住破屋子嗎?”

宋春薺啞然失笑:“不是。隻是為了方便施工,你看這裏,有我標注出來的細節……”

一番講解下來,周圍的人也沒散開。

宋春薺講的十分貼地氣,就算是沒上過學的老人都能聽懂。

老張是老把式,更不用多說,“那我懂了!等我給你點幾個好手!”

一直在旁邊的人群就等著這句似的,一下子全都湧了上來。大家嘴裏都在喊著選我。

宋春薺趁著這個時候,把錢袋子放在了老張的手上。

老張低頭一看。

那錢袋子燙手似的,循著宋春薺走的方向,非要把這堆錢給宋春薺。

“宋姑娘!宋姑娘!”

老張在後麵炮,

不過宋春薺早就趁亂溜了。

今天進城,除了要找到工人和工頭,還有一個事情。

找長明。

動的是人家的道觀,總要跟人家說一聲。

她早就設計好了,將道觀中原本的神像移去後院,重塑金身。

這樣的話,長明一個道士,應該不會拒絕……吧?

宋春薺將腦子裏的不確定搖出去。

不管怎麽樣,這件事都必須辦成。

果真,一到了濟明堂,遠遠的就能看見,長明正在堂裏忙著問診,施粥,左右走動,忙的腳不沾地。

災難剛剛過去沒多久,難民畢竟還是多數。

宋春薺走進堂中,喚了一聲:“長明道長?”

長明歎了口氣,幫受傷的老婦人擦好傷口,放下沾染著血汙的白布。

“春薺,”他取下了遮麵的口罩,微微一笑,“不是說好,以後叫我長明,不要叫我道長嗎?”

他那語氣略帶些委屈似的。

宋春薺目不斜視,語氣與之前別無二致:“長明,我要擴建你的道觀。”

“好。”

長明微笑著,仿佛心情很不錯。

宋春薺有些奇怪:“答應的這麽快?”

“因為你叫我長明呀。”

長明靠著靠著櫃台,目光從宋春薺的臉上如羽毛般輕輕拂過。

“春薺,你很會求人辦事。”長明道。

從頭到尾沒求過的宋春薺:?我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