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秋雨點點頭：“行，你們去吧，我收拾收拾，順便把晌午飯做了。”

宋春薺拎起背簍，跟著小動物們往山下去。

到了山腳下那片槐樹林邊，宋春薺遠遠就看見李婆婆的蜂箱，整整齊齊擺在一排木架上，蜜蜂進進出出。

可往旁邊一看，一棵老槐樹的樹杈上，黑壓壓掛著一大團東西，正是那群野蜂。

兩邊的蜂正在打架。嗡嗡嗡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地上落了一層蜜蜂的屍體。

宋春薺皺了皺眉，找了一處隱蔽的灌木叢蹲下來。丹青趴在她旁邊，琥珀色的眸子盯著那窩野蜂。橙寶蹲在另一側，一動不動。墩墩縮在橙寶身後，隻露出兩隻眼睛。跳跳趴在最後麵，難得沒有抱怨。

啾啾飛回來，落在宋春薺肩膀上，小聲說：“就是那窩！那個最大的就是蜂王！”

宋春薺點點頭，仔細看了看。那團野蜂中間，確實有一隻體型更大的蜂，腹部金黃，翅膀微微震動，正在指揮蜂群。

她對丹青說：“幫我遞個話，我想跟蜂王談談。”

丹青微微眯起眼睛，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有重量一般，壓過了周圍的嗡嗡聲。

野蜂群忽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那隻體型更大的蜂從蜂團中飛出來，懸在半空，似乎在打量這邊。

丹青又低低地嗚了一聲。

蜂王振動翅膀，緩緩飛了過來，在離宋春薺三尺遠的地方停下，落在一片樹葉上。

宋春薺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蜂王陛下，我是山腰茸茸小築的掌櫃，宋春薺。”

蜂王的翅膀輕輕震動，發出一串嗡嗡聲。宋春薺側耳傾聽，那聲音在她耳中自動轉化成了意思：“人類？你能與我說話？”

“我能。”宋春薺點點頭：“能聽懂山間生靈的話。今天來，是想幫你。”

蜂王的嗡嗡聲帶著一絲警惕：“幫我？那些人類養的家蜂天天與我們打架，你也是人類，你會幫我？”

宋春薺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指了指身後：“你看，我帶來的這些，是不是都是小動物。”

丹青適時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與蜂王對視。那一瞬間，它身上那股修煉百年的妖氣微微外放，不多，就一絲，剛好讓蜂王感受到。

蜂王的翅膀僵住了。

橙寶低低地“嗚”了一聲，那聲音裏帶著山林王者的威嚴。

墩墩縮在後麵，但還是探出腦袋，細聲細氣地說：“春薺姐姐……是好人……”

蜂王的嗡嗡聲變了，帶著幾分驚懼和敬畏：“你們……你們是……”

丹青淡淡開口：“本君乃修行百年的狐妖。今日陪掌櫃的來，是誠心與你商議。你最好放尊重些。”

蜂王的翅膀抖了抖，態度立刻軟了下來：“是……是我冒犯了。不知諸位駕到，有失遠迎。”

宋春薺心裏好笑，麵上卻不動聲色。丹青這架子端得，還真像那麽回事。

她清了清嗓子，說：“蜂王陛下，我今天是來給你指一條明路的。你看，你們現在住在這棵樹上，離那些家蜂太近，天天打架，損耗太大。就算打贏了，又能怎樣？冬天一來，沒有足夠的蜜，你們照樣熬不過去。”

蜂王的嗡嗡聲低沉下去：“我知道……可這附近隻有這片槐樹林蜜源好，我們沒地方去。”

“我有地方。”宋春薺說。

蜂王抬起頭。

宋春薺指了指山腰的方向：“我那小築後院，種著幾棵桂花樹，還有一片野荊條。春夏秋三季，蜜源雖不如這片槐樹林多，但也夠你們吃的。你如果願意跟我們合作，我們也會幫你們過冬。”

蜂王的翅膀震動起來：“幫我們過冬？怎麽幫？”

“冬天沒花蜜的時候，我們用糖水喂你們。”宋春薺說：“我那邊物資豐富，幫一個蜂群過冬不成問題。”

蜂王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開口：“你們……要什麽？”

宋春薺笑了，笑得坦坦****：“要蜂蜜。你們采的蜜，分一些給我們當山貨賣。平時你們自便，我們不管；要是哪天你們蜜不夠吃了，或者遇上什麽難事，就來找我們。咱們小築，專門管這些山間難事。”

蜂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飛回蜂群中，與幾隻看起來像是工頭的老蜂商議起來。

嗡嗡聲此起彼伏，吵了好一會兒。

丹青眯著眼睛看著，忽然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蜂群又安靜了一瞬。

蜂王連忙飛回來，落在樹葉上，嗡嗡聲帶著幾分急切：“我們商議好了。我們願意搬，但有三個條件。”

宋春薺點點頭：“你說。”

“第一，你們說的桂花樹和野荊條，我們要先去看看。如果蜜源不好，我們不能搬。”

“應該的。”宋春薺說：“一會兒就帶你們去看。”

“第二，冬天喂糖水，要說到做到。我們以前見過人類，不講理得很，如果你敢騙我，我們是不會客氣的。”

宋春薺認真地說：“我宋春薺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不信你問丹青。”

丹青淡淡開口：“本君擔保。”

蜂王看了看丹青，又看了看橙寶，點點頭：“第三，蜂蜜分你們多少，要定個數。不能你們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宋春薺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成。你們采的蜜，分三成給我們當山貨賣。剩下七成，全是你們的。夠不夠？”

蜂王愣了愣，若是平時，蜂蜜安穩儲備起來，往外勻三成不是問題。

它回頭又跟那群老蜂商議了一陣，然後轉回來，嗡嗡聲裏帶了幾分喜色：“成交！”

宋春薺笑了，伸出手掌，掌心朝上。

蜂王猶豫了一下，飛過來，輕輕落在她指尖上。

那一刻，周圍安靜極了。

丹青的尾巴輕輕晃了一下，橙寶眯著眼睛，墩墩從後麵探出腦袋，連跳跳都抬起頭看了一眼。

宋春薺輕聲說：“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蜂王振了振翅膀，飛回那棵老槐樹上。很快，整個蜂群都動了起來，嗡嗡聲連成一片，像是在慶祝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