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伯看著那隻圓滾滾的刺蝟,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這時,最小的小刺蝟又從母刺蝟身後探出腦袋,嘴裏叼著一根黃精,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放在李老伯腳邊,又搖搖晃晃地跑回去。

另外三隻小刺蝟見最小的那個動了,也紛紛鑽出來,每隻嘴裏都叼著一根黃精,排著隊走過來,放在李老伯腳邊。

最小的那隻跑得慢,被石頭絆了一下,骨碌碌滾了兩圈,爬起來繼續跑,嘴裏還緊緊叼著那根黃精。

李老伯看著這一幕,眼眶忽然有點紅。

“這……”他聲音有些啞:“這刺蝟崽子,還挺懂事。”

他低頭數了數腳邊的黃精,一共五根,正好是他今天挖的那些。

母刺蝟又吱吱了幾聲。

宋春薺翻譯:“它說,還有幾根滾到山溝裏去了,它們找不著了。這些是能找回來的全部。”

李老伯擺擺手:“夠了夠了,不少了。”

他站起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幾隻小刺蝟,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角有些濕。

“行了行了,我不怪你們了。”他說:“你也是為了孩子,我懂。我也有孩子,年輕時候也護得緊。將心比心,我不該跟你計較。”

母刺蝟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李老伯看著它,想了想,又說:“這樣吧,你幫我個忙,咱們就算扯平了。”

母刺蝟吱吱一聲,像是在問“什麽忙”。

李老伯說:“後山那片坡地,我每年都去采藥。可這幾年蛇越來越多,我不敢讓徒弟去,怕出事。你要是能幫我看著點,有蛇的地方提前吱一聲,我就知足了。”

母刺蝟聽完,回頭看了看那幾隻小刺蝟,又轉回來,鄭重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小刺蝟也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老伯。

李老伯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它的小腦袋,避開刺的地方。小刺蝟高興得轉了個圈,跑回媽媽身邊。

丹青在旁邊淡淡開口:“刺蝟雖小,心眼不壞。”

李老伯點點頭,聲音有些發哽:“是,是……是我小看它們了。”

他站起來,衝那幾隻刺蝟拱了拱手:“多謝諸位。以後我李老頭進山,就仰仗你們了。”

幾隻刺蝟齊刷刷地低下頭,像是在回禮。

李老伯高興得合不攏嘴,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腳邊那堆黃精和野果,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宋掌櫃,這刺……這醫藥費,多少?”

宋春薺擺擺手:“李老伯,您這案子都結了,還收什麽錢?再說,您不是得了好幾個幫手嗎?”

李老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對對對,是我糊塗了。”

他站起來,又衝那幾隻刺蝟拱了拱手,然後對宋春薺說:“宋掌櫃,今天這事,我記著了。以後你們小築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宋春薺笑著點頭:“好,李老伯慢走。”

李老伯正要走,忽然又停下,從懷裏摸出幾文錢,往石桌上一放:“這錢不是醫藥費,是給這些小東西買吃的。它們幫我忙,我得表示表示。”

宋春薺看看那幾文錢,又看看那幾隻刺蝟,笑了:“行,這錢我收著,回頭給它們買好吃的。”

李老伯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衝那幾隻刺蝟揮揮手:“回吧回吧,別送了。過幾天我就上山,到時候見!”

幾隻刺蝟齊刷刷地點點頭,最小的那隻還抬起小爪子揮了揮。

李老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大步下山去了。

送走李老伯,院裏又熱鬧起來。

那幾隻刺蝟湊在一起,吱吱吱地商量著什麽。最後,母刺蝟帶著那幾隻小刺蝟,走到宋春薺麵前,齊刷刷地低下頭。

宋春薺愣了:“這是做什麽?”

母刺蝟吱吱吱地叫起來:“謝謝小店主持公道,還認識了李老伯。以後我們一定好好幹活,不辜負李老伯的信任。”

宋春薺點點頭:“沒事,山裏養著我,山裏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日後遇到什麽麻煩都可以找我,這種給人獸斷案也可以。”

母刺蝟又說:“以後能不能讓孩子來小店裏玩,平時要覓食孩子大了不好帶,而且他們也想來你這裏玩,說有朋友。”

話音剛落,最小的那隻小刺蝟從媽媽身後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春薺。

宋春薺蹲下來,衝它招招手:“想來就來吧,不過得先問過你娘,而且不能無緣無故紮我的客人們還有其他動物。”

小刺蝟回頭看看媽媽,媽媽點了點頭。它高興得原地轉了三圈,然後跑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宋春薺的手指。

墩墩在旁邊看著,細聲細氣地說:“春薺……它好小……”

小鬆也湊過來,把自己珍藏的半個核桃往小刺蝟麵前推了推。

小刺蝟低頭聞了聞,沒吃,但衝小鬆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道謝。

跳跳趴在青石板上,嘟囔了一句:“還行吧。”

朵朵不知什麽時候又挪到前院來了,蹲在宋春薺腳邊,看著那隻小刺蝟,發出一聲細細的叫。

小刺蝟看見朵朵,嚇得往媽媽身後躲。過了一會兒,又探出腦袋,偷偷看。

朵朵也看著它。

兩隻小家夥,就這麽你偷看我、我偷看你。

天色漸漸暗下來。

母刺蝟帶著孩子們告辭了。最小的那隻走幾步回頭看一眼,走幾步回頭看一眼,最後被媽媽一尾巴掃過去,乖乖跟上。

那幾隻獾也走了,臨走時那隻最小的獾衝宋春薺揮了揮爪子,像是在說“下次見”。

院裏安靜下來。

宋春薺坐下來,看著滿院子的身影,嘴角彎起來。

她正想著事情,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眾人回頭,就見長明道長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盞燈籠。

“天黑的早了,我來送盞燈。”他說,目光落在宋春薺身上:“怕你們夜裏看不清。”

宋春薺站起來,耳朵尖微微紅了:“多謝道長。”

長明走進來,把燈籠放在石桌上,看了看院裏這些大大小小的身影,唇角微微彎起:“今天的事,我聽說了。刺蝟認錯,李老伯收了一群幫手,你們這小店,越來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