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們又累又餓,被麻雀們這麽一吵,脾氣也上來了。

一隻年輕的灰雁梗著脖子嘎嘎叫了幾聲,翅膀一扇,差點把一隻小麻雀扇下去。

啾啾急眼了,飛下來落在宋春薺肩頭,嘰嘰喳喳地告狀:“春薺春薺!它們欺負人!它們占我們的樹還凶我們!”

宋春薺拍拍它的腦袋,示意它別急,然後看向樹上的灰雁。

大公雁見狀,從樹枝上飛下來,落在石桌上,衝宋春薺低下頭,嘎嘎叫了幾聲:“對不住,是我們考慮不周。它們太累了,看見有樹就落,沒想著這樹有主。它讓孩子們都下來,把樹枝讓給麻雀們。”

說罷,大公雁衝樹上叫了幾聲,那些灰雁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呼啦啦”地飛下來,落在院子裏,把老槐樹空了出來。

麻雀們這才安靜下來,各自飛回窩裏,檢查自家的窩有沒有被擠壞。

啾啾二姨檢查完,衝下麵叫了幾聲:“窩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宋春薺鬆了口氣,看向院裏那群灰雁。

它們落在院子裏,大大小小擠成一團,個個耷拉著腦袋,翅膀垂著,眼睛半閉,明顯是累壞了。有幾隻小的站都站不穩,靠在大鳥身上直喘氣。其他小動物看到這個場麵都有些害怕,尤其是鬆鼠們,躲在窩裏。

許秋雨端著掰碎的饃饃出來,看見這陣仗,愣了一下:“掌櫃的,這……”

宋春薺接過饃饃,走到灰雁們跟前,把碎饃饃撒在地上。

灰雁們看著地上的食物,卻沒動,都看向大公雁。

大公雁嘎嘎叫了一聲,它們才低頭吃起來。雖然餓得厲害,卻沒有搶的,都是你啄一口我啄一口,規規矩矩的。

宋春薺看著這一幕,心裏有些觸動。

這時,墩墩大著膽子從樹上探下腦袋,細聲細氣地問:“它們……它們渴不渴?”

宋春薺愣了一下,笑了:“應該渴吧。墩墩想幫忙?”

墩墩點點頭,縮回樹葉裏,不一會兒帶著小鬆和另外幾隻鬆鼠跑下來。每隻鬆鼠嘴裏都叼著一片大葉子,葉子裏兜著水。

它們小心翼翼地走到灰雁們跟前,把葉子放在地上,細聲細氣地說:“喝……喝水……”

灰雁們愣住了。

領頭的大公雁低頭看了看那些葉子裏的水,又抬頭看了看那幾隻小鬆鼠,眼睛裏的戒備慢慢化開。

它低下頭,喝了一口,然後嘎嘎叫了幾聲。

其他灰雁這才圍過來,低頭喝水。

墩墩和小鬆站在旁邊,看著它們喝,眼睛亮晶晶的。

有一隻小灰雁年紀小,腳大概是飛太久抽筋了,落在地上的時候一拐一拐的。它喝了幾口水,想換個地方,卻疼得直叫。

啾啾看見了,飛下來落在它旁邊,嘰嘰喳喳地問:“你怎麽了?”

小灰雁嘎嘎叫了幾聲,啾啾給宋春薺說:“它說它腳抽筋了,好疼。”

宋春薺正要過去看看,就見墩墩已經跑過去了。它蹲在小灰雁旁邊,伸出小爪子,輕輕按在它腳上,一下一下地揉著。

小灰雁愣住了,低頭看著這隻小鬆鼠。

墩墩細聲細氣地說:“揉揉……就不疼了……我經常……給跳跳揉……”

小灰雁眨眨眼睛,沒動。

其他幾隻鬆鼠也跑過來,有的給小灰雁揉另一隻腳,有的給旁邊的灰雁整理羽毛,有的叼來幹草讓它們坐得更舒服些。

灰雁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那隻大公雁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過了好一會兒,它走到宋春薺跟前,低下頭,嘎嘎叫了一長串:“謝謝你們。它說它們飛了一路,經過很多地方,有的被趕,有的被罵,有的被人拿石頭扔。從來沒有誰問過渴不渴、累不累。你們是第一個。”

宋春薺聽著,心裏有些酸。

她蹲下來,看著那隻大公雁,輕聲說:“毛茸茸小店是在山裏服務動物和人民的,幫助你們是應該。”

大公雁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灰雁們在院裏歇了整整半天。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它們才慢慢緩過勁來。羽毛梳理整齊了,翅膀也有力氣扇了,那幾隻小灰雁甚至開始在院裏追逐玩鬧,被大雁們“嘎嘎”叫著喊回來。

墩墩和小鬆一直陪著它們。一會兒給這個倒水,一會兒給那個揉腳,忙得不亦樂乎。小鬆跑得滿頭大汗,但臉上一直笑眯眯的。

啾啾也飛上飛下,一會兒跟這隻灰雁聊天,一會兒跟那隻灰雁打聽路上的見聞。它把聽到的消息轉述給宋春薺:“它們說北邊已經開始下雪了,它們緊趕慢趕才跑出來。說今年冬天冷得早,讓咱們也早做準備。”

宋春薺點點頭,心裏記下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大公雁站起身,抖了抖翅膀,衝天上叫了幾聲。

灰雁們紛紛站起來,排成整齊的隊伍。

大公雁走到宋春薺跟前,鄭重地低下頭,嘎嘎叫了一長串:“我們要走了。謝謝你們的款待。這份恩情,我們記下了。”

宋春薺擺擺手:“不用記,順手的事。”

大公雁搖搖頭,又叫了幾聲:“明年春天,我們北返的時候,還會路過這裏。到時候,也給小店帶一批東西來。”

宋春薺愣了愣:“什麽東西?”

大公雁叫了幾聲:“每年南遷,會經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稀奇的東西。南邊有一種香料,叫胡椒,當地人拿它當寶貝,做菜放一點,又香又暖。明年回來,給小店帶一批,算是今日的謝禮。”

宋春薺眼睛亮了。

胡椒!那可是稀罕物!縣城裏都少見,得從南方運過來,價錢貴得嚇人!

她連忙說:“這……這太貴重了,不用不用……”

大公雁搖搖頭,又叫了幾聲:“它說,不貴重。順路的事。你們給的水和吃的,救了它們的命。這點東西,不算什麽。”

宋春薺看著它,眼眶有點熱。

她點點頭,鄭重地拱了拱手:“那……那就多謝了。明年春天,我在這兒等你們。”

大公雁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衝天上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