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夜梟忽然“咕”了一聲。

那聲音輕輕的,不像夜裏叫得那麽響,倒像在問什麽。

公夜梟也“咕”了一聲,回應它。

兩隻鳥就這麽你一聲我一聲,咕咕咕咕地聊起來。

許秋雨聽不懂:“它們說什麽?說什麽?”

丹青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嘴角微微翹起。

“母的問:‘這果子是你采的?’公的說:‘是鬆鼠們幫忙采的。’母的問:‘這羽毛呢?’公的說:‘是麻雀送的。’母的問:‘那你自己做了什麽?’公的愣了愣,說:‘我……我把窩收拾幹淨了,羽毛也梳順了……’”

啾啾忍不住笑出聲,被宋春薺瞪了一眼,趕緊捂住嘴。

丹青繼續說:“母的又‘咕’了一聲,像是在笑。它說:‘行吧,還算有心。’然後它問:‘窩在哪兒?帶我去看看。’”

果然,兩隻夜梟從院牆上飛起來,往後山方向去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它們又飛回來了。

這回是並排飛的,翅膀挨著翅膀,落下來的時候也挨著蹲在石桌上。

母夜梟看著宋春薺,眼睛亮亮的,咕咕叫了幾聲。

丹青翻譯:“它說,窩挺好的,軟和,暖和。它說……它願意留下。”

公夜梟在旁邊,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宋春薺笑了,衝它們拱了拱手:“恭喜恭喜。以後就是兩口子了,好好過日子,跟你們正是介紹一下,咳咳。”她故作正經:“這兒是毛茸茸小鋪,平時主營山貨售賣,動物可以以物換物,也可來工作,山上事情,人跟動物的,動物跟動物的,能幫的能管的,我都來,以後就也是鄰居了,有什麽需要隨時來。”

母夜梟點點頭:“還不錯嘛,可以可以。”

又對丹青咕咕了幾聲。

丹青聽完,表情有些微妙:“它說……它本來不打算來的。是啾啾去請了好幾次,又說這邊小築的人會幫忙,它才動心。它說,能有人幫著張羅,感覺……挺好的。”

宋春薺看向啾啾。

啾啾挺了挺胸脯,一臉得意:“那可不!我跑了三趟呢!第一趟它不見我,第二趟它讓我在外麵等了半個時辰,第三趟才鬆口!”

宋春薺忍不住笑了,衝它豎起大拇指:“啾啾厲害。”

啾啾更得意了,在樹枝上轉了三圈。

那天夜裏,後山的“咕咕”聲變了。

不是一隻鳥孤零零地叫,是兩隻鳥你一聲我一聲地對著叫,聲音黏黏糊糊的,聽著像在說悄悄話。

啾啾趴在屋簷上聽了一會兒,回來跟宋春薺抱怨:“它們現在叫得更吵了!肉麻死了!”

宋春薺正收拾攤子,頭也不抬:“那你搬遠點睡。”

啾啾委屈:“那是我家!我住了好幾年了!”

丹青懶洋洋地開口:“那你讓它們搬?”

啾啾想了想,更委屈了:“它們剛成親……讓它們搬不好吧……”

宋春薺忍不住笑了:“那你隻能忍著了。”

啾啾耷拉著腦袋,飛回樹上去了。

過了幾天,那兩隻夜梟又來了。

這回不是空手來的,公夜梟叼著一團灰白相間的絨毛,放在石桌上。母夜梟在旁邊站著,眼睛亮晶晶的。

宋春薺捧起那團絨毛,軟得跟雲似的,手一捏就陷進去了。

“這是?”

公夜梟咕咕了幾聲:“這是夜梟窩裏的墊草,我們換窩的時候攢的,最暖和。給你們墊鞋子也好。”

母夜梟也咕了一聲:“謝謝毛茸茸小鋪,幫我找到這麽好的人家,不是,這麽好的伴。”

宋春薺捧著那團絨毛,心裏暖洋洋的。

她抬頭看著那兩隻夜梟,鄭重地點了點頭:“是我們應該的,多謝。你們好好的就行。”

兩隻夜梟眯著眼睛,像是笑了笑,然後撲棱著翅膀,飛回後山去了。

啾啾從樹上探下腦袋,看著那團絨毛,酸溜溜地說:“它們怎麽不給我也送點……”

丹青瞥了它一眼:“你又不冬眠。”

啾啾委屈:“那我晚上冷啊!”

宋春薺笑著撕了一小團絨毛遞給它:“給你,墊窩裏去。”

啾啾叼著那團絨毛,高興地飛回樹上,嘰嘰喳喳地跟親戚們炫耀去了。

丹青趴在石桌上,尾巴慢悠悠地甩著。

“得,又成媒人了”說著打了個哈欠。

宋春薺眼睛一轉,準備捉弄一下丹青:“話說,你多大年紀了?不知道神君大人要不要個母狐狸。”

丹青好似嚼到餿肉一樣惡心了一下:“一邊去,本君不近女色。”

宋春薺笑著搖搖頭,繼續撥弄算盤。

進了臘月,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早上起來,院子裏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宋春薺裹著棉襖站在門口,哈出一口白氣,看著後山的方向發了會兒呆。

許秋雨從灶房裏探出頭來:“掌櫃的,今天還擺攤不?”

宋春薺搖搖頭:“不擺了。這天氣,誰上山來?歇了吧。”

許秋雨應了一聲,又縮回灶房去了。

宋春薺轉身進屋,把算盤往桌上一放,開始盤賬。

丹青趴在火盆邊上,尾巴慢悠悠地甩著,暖洋洋地眯著眼睛。

“得,又成媒人了。”它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臘月了,該準備過年了吧?”

宋春薺眼睛盯著賬本,隨口應道:“嗯,該做臘肉臘腸了。”

丹青耳朵動了動:“你會做?”

宋春薺抬起頭,笑了:“不會。但秋雨會吧。”

話音剛落,許秋雨端著兩碗熱粥進來,一碗給宋春薺,一碗自己捧著:“掌櫃的,您說臘肉?我會是會,就是今年肉還沒著落呢。”

宋春薺喝了口粥,想了想:“讓山下獵戶送唄。王二,隔三差五打獵物,跟他換點肉。”

許秋雨眼睛一亮:“對哦!前兩天還托人帶話,說打到兩頭野豬呢!”

說幹就幹。

宋春薺讓啾啾跑一趟,去山下叫王二。

啾啾正蹲在屋簷上曬太陽,聽見這話,翅膀一抖:“又讓我跑腿?大冷天的,我翅膀都要凍掉了!”

宋春薺從懷裏摸出一顆花生,衝它晃了晃。

啾啾眼睛一亮,撲棱著飛下來,叼起花生就往嘴裏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