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溪心裏暗叫一聲“不好”,難怪昨日蘇氏會約她夜裏前來,蘇氏不是不想讓人知道,而是巴不得別人知道!

夜裏相見的都是什麽關係?不是那種就是心腹啊!想必昨日定是安排了天涵韻看到了她來蘇氏房中這一幕,今天再派天碧湘拱一把火,她叛徒的名號便是坐實了!

這樣一來,不但和天涵韻的合作關係土崩瓦解,日後連天雲戎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人們總是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如今這一切都是天涵韻親眼所見,她縱使再有心計也難免會起疑。

不愧是蘇氏,真是一個好計策啊。

天雲溪倒是不意外蘇氏會知道她和天涵韻的合作,丞相府人多眼雜,保不齊哪個人就看到了她和天涵韻之間的來往。

但天涵韻行事謹慎,昨天在講重要的部分時都刻意壓低了聲音,在她的感官範圍外是不會有人聽見具體內容的。但僅僅是和天涵韻有了來往,竟然讓蘇氏心急到給她下套,這說明天涵韻身上一定有著怕人察覺到的東西。

天雲溪越想越覺得可疑,一口氣喝幹了碗裏的湯,從飯桌上離開,在路過天涵韻身邊的時候,她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天涵韻的肩膀。

天涵韻一怔,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卻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見狀,天雲溪這才算是鬆了口氣,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幸好天涵韻還算是個有腦子的,沒有完全被蘇氏這一手離間了關係。隻是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今後怕是要費點心力才能繼續維持下去了。

剛進房間沒多久,一群人便急匆匆地趕來,省略了敲門的步驟,直接將門撞開了。門打在牆上磕出一道青黑色的痕跡,在雪白的牆壁的襯托下看著分外礙眼。

天雲溪不禁皺了皺眉,待看清來人是蘇氏一行人後冷笑了一聲:“本宮還從未聽說感染了風寒會讓人變得粗鄙野蠻,不識禮數,想來母親連早飯都沒有一起來吃就是怕人見到如今這副仿佛在森林裏生活了很久的黑猩猩模樣吧?”

“放肆!你這賤人怎麽能說長輩是黑猩猩!”蘇氏怒喝道:“你才是那不識禮數的人!”

“難道在母親眼裏,直接撞開別人的門就是禮數了?”天雲溪故作驚訝道:“看來我對母親的母族還真是不了解,失敬,失敬。”

“尖牙利嘴!”蘇氏咬了咬牙,隨即又想到自己此行來的目的,不由得有幾分得意,“我身為丞相府的主母,丞相府內丟了東西,當然每個地方都要查。”

“哦?那都查過哪些地方了?”天雲溪悠然道。蘇氏直接撞開了她的門,多半就是衝著她來的,而她天雲溪光明磊落自然不怕查,但在這之前她還是要把蘇氏這份見不得光的心思抖露出來。

其實抖露出來也沒用,家裏的奴仆還是會向著蘇氏,但凡是見不得光的東西見了光,總是要難受一陣的。

“就從你這裏查起!”蘇氏決定不在和她廢話,大手一揮便讓下人過來搜查。

欺人太甚!

“慢著!”天雲溪的聲音愈發寒冷,明明聲音不大卻讓下人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這氣場,這氣魄,他們從未在這個鄉下來的小姐身上見過!

“搜之前總得讓我知道丟的東西是什麽吧?”

“回小姐的話,丟的是家裏寶庫的鑰匙,本來一直帶在夫人身上的,隻是今日起來竟然發現鑰匙不見了,夫人這才叫我們來查。”在天雲溪的氣場壓迫之下,有畏畏縮縮的下人已經繃不住說了出來:“是清玉石做的圓環,樣子像個鐲子。”

鐲子?天雲溪的神色一凜。

她昨天才剛剛收了個鐲子,隻不過是蘇氏身邊的婢女給的,模樣楚楚可憐就差沒聲淚俱下了。剛才的下人說的很明確,天雲溪很難不把這兩件事聯係到一起。

無以言明的壓抑忽地湧上了胸口,像是一塊千斤的石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天雲溪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蘇氏身旁的婢女。熟悉的臉龐上沒有表情,也沒有昨夜的柔弱,看得出來跟在蘇氏身邊讓她練就了不錯的演技。

“搜吧。”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天雲溪神色平靜地站了起來,坦然地走出了房門口。“但是隻有我們多沒趣啊,要不再找幾個公證人?”

蘇氏冷笑一聲:“你倒是光明磊落。”

“身正不怕影子斜,相信您這麽光明磊落也是不會拒絕的吧?”天雲溪首先將蘇氏的後路封死。

如此平靜且理直氣壯的樣子讓蘇氏不禁產生了一絲懷疑,但想了想自己精心布置好的局,又豈是麵前這個小丫頭片子能破的?隨即傲然抬頭道:“自然不怕。來人,去請丞相過來。”

“那便恭候了。”天雲溪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轉頭看向了蘇氏身邊的婢女。

直到這時婢女才詫異地抬起了頭,不巧正撞上了天雲溪冷漠的目光。她自知理虧,卻依然保持著麵色的冷靜,毫不作聲。

“這種欺騙是會殺人的。”天雲溪的聲音如同機器一般冰冷,沒有絲毫感情,飄入婢女的耳朵裏像極了催命的魔咒。

她開始感受到恐懼,所有的自製力隻能用來維持自己麵色的不崩壞:“奴婢……不知道小姐在說什麽……”

“我說,這種欺騙是會殺人的。”天雲溪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便不再理會她,自顧自地坐在院子裏的石椅上,看起來毫不在意。

為了達到目的而利用別人的善良進行欺騙,為人所不齒。人的善良都是有限的,每經曆一次欺騙就會消磨一點,等消磨光了,那個善良的人就已經死掉了,所以欺騙是真的可以殺人的。當然,被欺騙的人沒有死的話,那麽騙子就會死。

因為她遇上了天雲溪!

天雲溪自認不是什麽善良的人,但卻討厭背叛!同時她也對丞相府再次起了抵觸心理——這是要多麽謹慎小心,步步為營,才能在這個丞相府裏生活下去?

由於事情牽扯到了丞相府的寶庫,所有人都來得很快。尤其是天丞相,天雲溪倒是頭一次見到他臉上焦急的神色,看得出來寶庫對這個天丞相府而言很重要。

“天雲溪,我給你一次機會,”天丞相厲聲道:“如果真的是你拿了鑰匙,現在交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待會搜出來可別怪為父翻臉不認人!”

看來通報的人果然是蘇氏的人,簡單幾句話都能夾雜個人感情使人產生誤判,真是個人才。天雲溪冷笑一聲道:“父親是不是沒有弄清楚狀況,是他們要強行搜我的住處,而您是我要請來的。”

“因為這些人,我一個都信不過。”天雲溪站起來麵帶譏諷地環顧了眾人,目光著重地放在了蘇氏的身上,蘇氏即使不滿卻也不好發作。“還請父親用纖璃石驗證進屋的人身上沒有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