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想到這裏,天涵韻眼珠一轉,不卑不亢道:“昨日從碧湘姐姐房中離開,路過母親房前時看到兩個人,一個身上穿著月光綢的衣服跪在了地上,這種在月下會發亮的綢子是府內母親婢女的標準配置,所以即使天色暗了我也認得出來。另一個身影因為沒見過就好奇地用靈力試探了一下,卻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府內唯一沒有靈根的就是雲溪姐姐,想來是她無疑了。”
天雲溪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沒想到天涵韻的腦筋轉得很快,說出的話中規中矩毫不偏向,這樣即使天雲溪在這場宅鬥中輸了她也能明哲保身。看來天涵韻並沒有把全部的寶都押在她身上。
當然,既然天涵韻沒有害她的意思,她當然也要接著這個話頭繼續下去:“昨夜母親偶感風寒,她手下的婢女叫我前去照看,等到了門口她卻突然對我跪下,說弄丟了鐲子怕母親責罰,問我有沒有差不多的原色清玉石鐲子可以給她。”
這話一出,所有的矛頭一齊指向了蘇氏身旁的婢女們。那些婢女一下子慌了起來,紛紛搖頭擺手想要把其他人匯聚過來的目光打掃幹淨。
想得美!天雲溪哪裏肯輕易作罷,一把衝上去拽住了昨夜的那個婢女的手腕道:“你怕不是忘了我了?昨日還低聲下氣地喊我小姐,今天怎麽就帶人來我這裏搜了呢?”
婢女一時間有些慌亂,眼神四處瞄著,轉念一想天雲溪如今是死無對證,便又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道:“小姐不要說笑了,奴婢昨日確實喊你前來,但從未說過什麽鐲子的事情啊……我跪下隻是懇求小姐能不能幫我給外麵的家裏人寄些銀兩,哪裏提過什麽鐲子!至於寶庫的鑰匙更是無稽之談了!”
“你的意思是,你昨天沒和我說任何關於鐲子的事情?”天雲溪倒不慌,不緊不慢地問道。
“絕對沒有!”
“那你說,”天雲溪湊近了看著婢女的眼睛道:“我一個剛從鄉下回來沒多久的人,從來沒見過家裏的寶庫鑰匙,是怎麽知道‘原色清玉石’的呢?”
清玉石是分品種的,原色清玉石是透亮的白色,是高純度的證明。而滿是雜質的清玉石則是厚重的靛藍色,而高純度的清玉石提煉方法非常複雜,鮮有人用,更不用提隻是做個鑰匙而已,一般人是不會認為寶庫鑰匙會是原色清玉石的。
婢女的瞳孔一縮,雙腿不自覺地一軟,下意識地看向蘇氏,希望蘇氏這個時候能替她說句話。
蘇氏深知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婢女是保不住的,沒想到為了對付天雲溪竟然連損兩名手下,怎能不叫她恨得牙癢癢!蘇氏怒不可遏地給了這個婢女一掌:“狗奴才!我隻是沐浴的功夫你竟然能將鑰匙弄丟!來人,拖出去亂杖打死!”
天雲溪微微一笑,知道這是蘇氏慌了,不但棄車保帥還想來個死無對證。不過蘇氏大可放心,這個計策天雲溪可巴不得實行呢。
婢女深知這次絕無生還的可能了,低下頭任由自己被上來的下人們拖走,在路過天雲溪身邊時,天雲溪忽然低聲說了句:“我說過的,欺騙是會殺人的。”
會殺人的。如果自己沒有聽從蘇氏的話利用天雲溪的善良,或許蘇氏會換一種方式達到目的,而那時天雲溪也絕不會把最後的矛頭指向她。說白了,自作孽不可活。不知為什麽,多次戴著麵具演戲都絲毫沒有感觸的心忽地劇烈地痛了起來。
她忽然想起以前天雲溪剛回到府上的樣子,雖說那天她利用天雲溪的善良是真的,但她所說的“從未欺負過小姐”也是真的。很多時候她為蘇氏做事,但總是會下意識地避開和周圍人一樣的舉動。
因為她是鄉下來的,她也是個怕人欺負所以不願主動去踩別人一腳的人。隻是為了在府中生存,她做的害人事也不比別人少,幾曾何時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直到這時才發現原來有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還是會影響人的。她忽然很想留下點什麽,於是猛地抬頭,啞著嗓子喊了句:“監守自盜!”
此話一出,天丞相的臉色再次變了,顯然他將這句話理解成了是婢女私自藏了鑰匙。他急切地趕到婢女麵前,一把揪起她的衣領道:“鑰匙在哪?!”
蘇氏的臉色也變了,顯然她聽懂了婢女到底想說什麽,沒想到多年的栽培竟然在最後一刻讓她反水了。在心裏暗自咒罵了好幾句,蘇氏覺得這個婢女絕對不能留了,同樣衝上前道:“賤蹄子,你交不出鑰匙,是不想讓外麵的家裏人活了嗎?!”
天雲溪還沒從婢女口中突然冒出的四個字中反應過來,正疑惑這個婢女說這些的真實用意便聽見蘇氏狠厲的話語。
表麵上是在讓她交出鑰匙,實際上卻是在拿家人做威脅,可真是狠毒的心啊。不過這說明了一點,婢女的話絕對戳穿了蘇氏的目的,不然蘇氏不會反應這麽大。寶庫的鑰匙多半就是她醫療館裏放著的鐲子了,那麽“監守自盜”指的不是鑰匙,會是什麽呢……
婢女淒涼一笑,想著自己該說的話已經說過了,倒不枉這一遭了,竟然能在最後痛痛快快地摘下麵具說句自己想說的話,現下沒有比死亡更讓她渴求的事情了……於是她狠下心來狠狠一咬——
“她咬舌自盡了!”蘇氏一聲尖叫,眼睜睜地看見一個人死在自己的麵前絕對比處決一個人更讓人精神慌亂,尤其是這種血淋淋的場麵,更讓人看了心顫。
“賤人!”見手中唯一可能知道線索的人已經自盡了,天丞相捏住她的脖子往地上一摔,屍體砸在地麵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下令搜!讓全府的人搜!”天丞相沉著臉,連眼睛都帶上了幾分赤紅色,看的出來寶庫中一定有什麽要緊的東西令他十分緊張。
府中的下人自是不敢怠慢,紛紛向下一個地點趕去,而蘇氏則是被天丞相關了一個月的禁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