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紅繩顏色豔麗,不似一般的染料能染出來的,甚至在夜裏,她還能隱隱感覺到紅繩在淡淡的發光。

她問了外公,外公說是找了個高人給她編的繩,隻要她和餘華傑平安,感情穩定,這根紅繩就會一直有淡淡的光。

她問外公花了多少錢,外公說三千,她覺得外公被騙了。

但畢竟是老人家的心意,她也就一直戴著。

直到七天前,那紅繩的光芒突然熄滅,她想起外公的話,急忙給餘華傑打電話。

打不通。

不是通話中,而是沒有信號的打不通。

她害怕極了,一直打一直打,打了兩個小時。

之後,她接到了公安的電話,公安說餘華傑淹死了,讓她來指認屍體。

餘華傑說過,她是自己最重視的人。

誰能想到,他在公安局的B方案,就是將自己設定成了認屍人……

從公安局出來,江盈盈覺得天都塌了,她跟父母打電話,跟閨蜜打電話,跟外公也打了電話。

傾訴隻能緩解悲傷,夜深人靜時,悲傷依舊會撲麵而來,將人擠得扁扁的,無處可逃。

當夜,她哭著睡著了。

第二天,她開始著手給餘華傑辦後事。

她以餘華傑愛人的身份,通知了餘華傑的養母,生前的重要合作夥伴和好朋友,以及自己這邊的家屬。

葬禮上,她沒有哭,她一直在忍。

餘華傑生前是個很強勢的人,他的愛人怎麽能隨隨便便的暴露軟弱?

按照城裏的習俗,葬禮隻擺了三天,餘華傑的屍體送去火化,她抱著骨灰盒的時候,才流下了忍了三天的淚水。

她沒有在家,她回了學校,因為餘華傑給她說過,這學期放假,她考得好就會給她一個大獎勵。

她答應了餘華傑一定會考好,所以她回到了學校,認真複習。

可是遭遇了這麽大的事,她哪兒複習得進去?

她隻能加倍努力,別人複習到夜裏十點,她就十二點,十二點不夠就兩點。

第六天夜裏,時間跳轉到第七日的那一秒,那條紅繩突然又開始發出淡淡的光。

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個叫張揚的學弟通過朋友找到了她,剛說出餘華傑三個字,她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張揚把我給他說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了江盈盈。

得知我會來送戒指的她,心裏構思了無數可能,然而拋開一切可能之後,她靜靜地看著手上的紅繩。

今天是餘華傑的頭七,紅繩亮起,是否意味著餘華傑已經回魂?

一年半的感情,她和餘華傑心意相通,她知道餘華傑會想要什麽。

餘華傑隻有知道自己有了托付,才能安心離開。

但她又何嚐不是,隻想餘華傑更好一點呢?

她給她外公打了電話,她外公沉吟了許久,方才說自己也不懂,得問他的朋友。

等待的時間不長,但在江盈盈心裏,這段時間很漫長。

外公給她回電話了,隻跟她說了一句話。

他朋友說,若是不想走,留在人間,隻會隨著時間的流失,逐漸迷失,成為無意識的遊魂。

於是,她親手導演了這場劇。

照片是她室友拍的,她轉發給了張揚。

張揚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他激動得考試都沒去,一直在酒店內背台詞。

而江盈盈自己,就一直躲在衛生間內,打開了花灑,在嘩嘩水聲中,靜靜地看著手上的紅繩。

我進來後,張揚開始了表演,她在衛生間裏全程聽完了我的‘自言自語’。

整個過程中,她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臂,任由眼淚不停的流,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那紅繩的光芒枯敗之時,她再沒了支撐的理由,提不起一點力氣,直接摔出了衛生間。

靜靜的聽她說完,我心裏也是五味雜陳。

現代社會如此的快節奏,什麽都要快,起床要快,上班要快,讀書要快,什麽都要快,而我卻遇上了兩個慢節奏的人。

他們互相愛慕,攜手共進,沒有套路,沒有所謂的浪漫,他們慢悠悠的,一步步的走來,一個可以放下一切,祝福對方未來安好,另一個卻戴上了戒指,守護兩人美好的過去。

相遇是幸運的,又是不幸的,說真的,我好想看他們走下去。

那個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河流,一定非常的美。

我把取遺產的方法告訴了江盈盈,江盈盈卻說,她不想去取。

我能理解,她需要時間化解悲傷,在這個時候,錢對她而言,反而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加了她的微信,我告訴她我會去巴城把這筆遺產取出來,然後我會遵循她的想法,將這筆遺產折算成錢,捐去餘華傑的養母在其老家工作的福利院。

這個過程,我會全程記錄,微信上發給她看。

她抹掉了眼淚,站起來對我鞠了個躬。

她說:“謝謝你,能遇到你真好。”

她走了,背影看起來很堅強。

那串紅繩她依舊沒有取下,隨著她的身影擺動,紅繩劃出一抹悠悠的紅。

它似乎在用最後的力量,將這一段秘密記錄在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