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城,核心大營,將軍營帳。

嶽鎮淵靠在床榻上,閉著眼睛,一隻手輕輕揉著太陽穴,眉頭緊皺。

一旁的親兵小心翼翼地端來一碗藥湯,低聲道:“將軍,喝藥了。”

嶽鎮淵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藥湯,輕輕搖了搖頭。

“不喝了,喝了又有何用,讓我頭疼的是那群廢物!豈是這一碗藥湯可以治愈的。”

親兵聞言縮了縮脖子,不敢多言,隻能端著藥湯站在一旁,進退兩難。

嶽鎮淵瞥了眼一旁的親兵,不願為難他,輕歎一口氣,還是招招手,端過親兵手上那碗冒著熱氣的藥湯。

“剛才,郎中怎麽說?”

嶽鎮淵輕輕吹著藥湯,輕聲開口詢問親兵。

“郎中說,將軍您是舊疾複發,需要好好調養一段時間,不能再勞神了,否則隻怕病情還會加重。”

親兵低著頭,如實將剛才郎中離去時交代的話複述而出。

嶽鎮淵聞言,忍不住苦笑搖頭。

他何嚐不想好好休養,不再勞神?

隻是現實情況,讓他哪裏敢鬆懈半分?

不說今日這般大仗,便是每日鎮北城這數萬大軍的日常事務,便足以讓他軍務纏身,整日停不下思緒。

嶽鎮淵立刻將郎中的叮囑拋在腦後,每次都是這番話,毫無新意,如果自己能做到,何須郎中叮囑?

感覺手中藥湯溫度下降了一些,嶽鎮淵才小口抿了起來。

帳簾突然被掀開,隻見另外一名親兵走了進來,快步來到嶽鎮淵床榻前。

“將軍,營帳外幾位校尉已經等候多時,是否讓他們進來?”

嶽鎮淵端著藥湯的手停頓在半空中,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冷哼一聲。

“哼!他們還有臉來見我?讓他們趕緊滾進來!”

親兵應了一聲,快步走向營帳外,不過幾個呼吸,便見四個身影掀起帳簾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進入營帳後,幾人腳步輕柔,帶著從未有過的小心,生怕發出聲響驚擾到嶽鎮淵。

他們緩緩走到嶽鎮淵的床榻前,看著陰沉著臉的嶽鎮淵,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後齊齊躬身行禮。

“屬下無能,還請將軍責罰。”

嶽鎮淵一聽到幾人的聲音,便覺一股無名怒火從心中竄起。

原本已經略微平緩下來的頭疼症狀瞬間加重,此刻隻覺得太陽穴再次突突跳了起來。

“你們也知道自己無能?真以為我不敢懲罰你們?”

嶽鎮淵雙眼冒火,轉頭看向那邊的幾個校尉,但瞬間又皺緊了眉頭。

“怎麽回事?衛峰校尉怎麽沒來?出城剿滅韃子潰兵,吵得最狠的就是他,怎麽現在不敢來見我了?”

嶽鎮淵牙關緊咬,呼吸粗重,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楚寒川幾名校尉,殺氣騰騰。

“讓他立刻來見我,否則我必上奏撤了他的校尉之職!”

到了校尉這個職位層次,嶽鎮淵已經無權一言任免,隻能有建議權,上奏朝廷批準才能正式任免。

楚寒川和冷無夜幾人相互對視一眼,隨後另外兩名步兵校尉輕輕推了推楚寒川,示意讓他發言。

楚寒川瞪了他們兩人一眼,這才無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開口。

“回稟將軍,衛峰校尉他…他已經戰死,屍首剛剛被人送回來。”

話音落下,嶽鎮淵臉色一變,身子瞬間坐直,手中藥湯因為身體急速的晃動而灑了一身都顧不上。

嶽鎮淵愣了片刻,才長長歎了一口氣,“唉,死就死吧,是他命中該有這一劫。”

隨後愣愣地看著手中的藥湯,輕聲問道:“都說說吧,今日的戰損如何?”

說到這個問題,楚寒川又諾諾地不敢出聲。

嶽鎮淵臉色一沉,聲音冷冽如冰。

“說!”

楚寒川感受到床榻上嶽鎮淵傳來的壓迫感,聲音微顫,硬著頭皮開口。

“將軍…...我軍今日戰亡,三千七百餘人,重傷千餘人,戰馬折損近半……”

楚寒川尚未說完,嶽鎮淵已經氣得將手中盛著藥湯的陶瓷碗,狠狠地砸在楚寒川腳下。

“廢物!一群廢物!”

嶽鎮淵怒吼出聲,氣得嘴唇不斷顫抖,伸出不斷抖動的手,指著眼前幾人。

“出城前我怎麽叮囑的?讓你們一定要小心,不可冒功!”

“然後看看你們!追殺敗軍,居然還能折損如此之大,信不信我今天就上奏撤了你們的職!”

嶽鎮淵說到後麵,氣得下了床,走到幾人麵前,口水直噴。

說到後麵,嶽鎮淵隻覺一陣氣血上湧,眼前一陣眩暈,晃了晃退後兩步,一屁股跌坐回床榻上。

周圍幾名親兵見狀,一聲驚呼,連忙上前扶住嶽鎮淵。

幾名親兵按著嶽鎮淵的太陽穴,一陣揉捏按壓,片刻後嶽鎮淵才緩了過來。

在嶽鎮淵被氣得跌坐回床榻時,帳外一名親兵掀開簾帳,走了進來。

見到嶽鎮淵這番模樣,隻敢靜靜地站在旁邊候著,直到嶽鎮淵睜開眼睛,才小心上前。

“將軍,趙達軒趙都尉在營帳外候著,想要見您。”

嶽鎮淵眼神一亮,急促地說道:“快快快,請他進來!”

那名親兵很快便將趙達軒請了進來。

帳簾輕輕被掀開,趙達軒身穿一身染血的重甲,神色沉穩,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經過幾場大戰,趙達軒的氣質越發淩厲。

站在那裏尚未開口,便有一種利劍出鞘的感覺。

那是在沙場死人堆裏才能磨礪出來的鋒芒。

趙達軒往營帳內掃了一眼,見縮在一旁低著頭不敢出聲的幾名校尉,以及坐在床榻上滿臉怒氣的嶽鎮淵。

他便知曉了剛才在營帳外等候時聽到的怒罵聲究竟是為何!

然而這一切跟他沒有關係,他坦然地朝嶽鎮淵躬身行禮。

“屬下見過將軍,聽聞將軍身體有恙,特來看望!同時跟將軍匯報一下我們今日的戰果。”

嶽鎮淵臉色稍微緩和,朝趙達軒招了招手。

“過來,到我旁邊坐下說。”

趙達軒笑了笑,也沒拒絕,幾步走上前去,坐在床榻上,便跟嶽鎮淵匯報起來。

縮在一旁的幾名校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嫉妒之色。

如此區別對待,讓他們臉上有些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