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剩下石濤一人你還沒有說呢。”雷金鑫笑著說道。
沈雲峰嘿嘿笑了笑,話裏有話地說道:“有緣自會重逢,好的都在後頭。”
林鴻禎喝著紅酒,貌似不動聲色,在認真聽沈雲峰分析,但臉上還是察不可覺地抽搐了一下。
張奇嶽呢,已經扯過幾張紙巾,準備要擦自己臉上浸出的汗珠了。
讓典藏傳世兩位大老板深感震驚的,不僅僅是沈雲峰對清初這些畫家事跡以及創作特點的信手拈來,而是沈雲峰從靠近古畫開始鑒定到坐回沙發上開始娓娓道來,中間居然不過二十分鍾時間,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當初薑得厚在看到林鴻禎帶回古畫開始鑒定,可是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手拿放大鏡一寸一寸地端詳了兩三個小時,最後才敢斷言確實是清初‘四僧’中間的一人所作真跡。
林鴻禎和張奇嶽,倆人暗自心驚,那邊,沈雲峰又開始說話了。
自然,就像剛才雷金鑫笑著“提醒”沈雲峰所說的話,就剩下石濤一人了,而沈雲峰接下來說的內容,妥妥地就是跟石濤朱若極有關了。
“石濤創作,主張‘筆墨當隨時代’,畫山水者應‘脫胎於山川’,‘搜盡奇峰打草稿’,進而‘法自我立’, 所畫的山水、蘭竹、花果、人物,講求新格,構圖善於變化,筆墨筆墨恣肆,意境蒼莽新奇,一反當時仿古之風。”
“若論吃瓜群眾,石濤說自己是第二人,絕對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沈雲峰笑著說道,“而且,石濤人家吃的還是苦瓜,據說曾經有人考證過,說曆史上吃苦瓜最有名的人物,首推這位大畫家石濤了。”
“石濤是有開創性的一代宗師,他自號苦瓜和尚,餐餐不離苦瓜。甚至還把苦瓜供奉案頭朝拜。他對苦瓜的這種感情,與他的經曆、心境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說到這裏,沈雲峰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小口,笑意盈盈地看了看林鴻禎、張奇嶽,最後把視線定在雷金鑫臉上。
雷金鑫被沈雲峰這麽一看,也不知怎麽地,心裏就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豪邁之氣,他覺得自己從沈雲峰的眼神裏,看出了一種激勵。
“我知道,林老板這幅畫作是誰的真跡了。”雷金鑫極快地朝沈雲峰擠了擠眼睛,然後看著林鴻禎和張奇嶽,臉上的神色,是一種極為自豪還有篤定的表情。
林鴻禎今天帶過來的這幅古畫,奇怪就奇怪在,畫紙上麵,除了山水莊園,小橋流水,再就是山路彎彎上影影綽綽的幾個人影,居然沒有作畫之人的題跋和落款。
為這,林鴻禎可是沒少花心思,特意請了知名裝裱大師,把原畫作上的題跋和印章不漏痕跡地先遮掩了。
所以今天沈雲峰過來,等於是主動地跳進了林鴻禎挖好的坑裏了。
林鴻禎此舉,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和想法的。如果沈雲峰鑒定不出真假以及是誰所畫,那他這個漢中市古玩鑒定後起之秀的名頭就有些名不副實,如果沈雲峰隻憑畫作筆法和章法就能鑒定出是哪位大家的真跡,那就確實牛的不是一批了。
那要到底說,林鴻禎是希望看到沈雲峰鑒定正確還是不正確呢,其實他自個的心裏也是矛盾重重。
這都歸咎於一點,林鴻禎太不了解沈雲峰的為人了。
這,其實也是林鴻禎心裏矛盾的根本原因。
至於古畫上被林鴻禎有意遮掩掉的題跋和印章,其實是大有說頭的。就像現代人常常用點讚表示對某一件事或某個人的讚同和喜愛一樣,在很多古畫中,除了有畫家的題跋和落款外,也有很多後來收藏者的痕跡。也就是說,古人點讚都是靠印章,看到喜歡的畫就在上麵蓋個章,這就相當於表示,這幅畫已經被我收藏了。
華國曆史上,作為出名的“點讚”狂人,乾隆在這方麵妥妥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乾隆寶藪》中記錄了乾隆皇帝的印璽竟有1000餘方之多!他尤其喜歡在書畫作品上用題字蓋印來刷取存在感,表示“點讚”或者“朕已閱”的意思。
以王獻之所做《中秋貼》為例,一共不過三十餘字,結果呢,楞是被“十全老人”前前後後蓋了八十多個章。
印章最初是作為信物出現的,所起到的作用就是印證。應該是在宋元以後,書畫家們因為都比較注重書畫題跋和署款,才逐漸認識到印章的藝術作用,並注意在自己的作品中發揮這一作用,才使得書畫印合璧的藝術得以形成。
書畫印相映成趣,不但使作品增色,活躍氣氛,起到“錦上添花”的效果。在作品上署名蓋章,既可以表示畫家對這幅作品的鄭重,而且更主要的是,還可以起到防止偽造的作用。因此,曆來書畫家都非常重視用印,甚至自己刻印,使、書印有機地結合起來,產生更美更強的藝術感染力。
清代著名畫家吳昌碩認為,“書畫至風雅,亦必以印為重。書畫之精妙者,得佳印益生色。”神州書畫區別於異國畫作的特征之一,就是作者不單題款署名,還要蓋上一方篆刻的印章,書畫若龍,印章點睛,這一點,是神州獨創,別無分店。
前麵說到的古人點讚的方式就是蓋章,蓋的是名為鑒藏章的印章,這是鑒賞收藏專用章。史料記載,鑒藏章亦始於唐朝,宋代以後才開始盛行起來。李世民自書“貞觀”二字作連珠印,唐明皇作“開元”二字連珠印,都是用來禦藏書畫的。在後來,鑒藏名稱逐漸就豐富起來,如收藏、過目、審定、珍秘、鑒賞等等。
所以說,今人的點讚方式比起前人來說,就蒼白的多,也沒有什麽技術含量。試想一下,什麽“老鐵666”、“雙擊666”,還有“點讚”二字,哪裏能跟紛繁多樣賞心悅目的印章想比較。
林鴻禎當然也是知道題跋和印章對於一幅古畫的意義之所在,所以才有意找人遮掩了,但所謂百密難免有一疏,他再有辦法,還能把整幅畫都給裝裱的隻露出七七八八的內容不成?
所以,即便沒有題跋和印章,沈雲峰還是可以隻憑借畫作鑒定出是誰的真跡。
他一開始之所以說了那麽多有關清代四王四僧的話,完全就是有意為之,就是知道林鴻禎在給自己挖了一個坑,沈雲峰故意循序漸進,一點一點地往外說內容,就是要看看林鴻禎還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