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忍住笑,瞅了妙齡女子幾眼,心說,這個女娃娃長的跟模特一樣,知識儲備簡直就是個村丫。

“沈師傅,我突然想起來小老板交代的一件事還沒弄完呢,你接待著,我去去就來。”說完這句話,差點憋出內傷的陳師傅就咬著牙去靜室了。

妙齡女子看著逃也似走了的陳師傅,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小師傅,我剛才是不是說錯什麽了?”她問沈雲峰。

沈雲峰並沒有著急回到,而是先把泡好的茶端給耄耋老者,又問妙齡女子要喝什麽嗎。

妙齡女子笑道:“你這有冰淇淋奶茶嗎?”

沈雲峰搖頭說道:“茶,或者白開水。”

“樓上應該有咖啡,要不我給你衝一杯。”

妙齡女子擺擺手,指著“青銅壺”說道:“無事獻殷勤,這至少說明,我爺爺當成寶貝疙瘩的東西,很值錢。”

沈雲峰點點頭,說道:“我先給你糾正一下啊,fu,xi,不是你所說的伏羲,而是這兩個字。”

沈雲峰提筆在紙上寫下“負屭”二字,又繼續說道:“chao,feng也不是‘嘲諷’,而是‘嘲風’。”

妙齡女子撇撇嘴,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不好意思,而是抬手把沈雲峰寫下“負屭”“嘲風”四個字的紙拿起來讓爺爺看。

耄耋老者看了幾眼,臉上露出一抹讚賞的神情,甚至還抬頭看著沈雲峰,淡淡笑著點了點頭。

“小師傅,連我爺爺都誇你的毛筆字寫的好,那就是真的好了。”妙齡女子嘻嘻笑著說道,“現在你可以給我說它們是什麽了吧?”

沈雲峰衝耄耋老者抱拳微微躬身,這才對妙齡女子說道:“你應該聽說過,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這句話。”

“‘負屭’其實是龍的第八子,傳說它身體像龍形,平生好文學,尤其是對書法情有獨鍾,常常盤繞在石碑頂上,如果你留意的話,就會在一些古碑上看到兩旁的文龍負屭。”

“‘嘲風’,他是龍的第三個兒子,形狀像獸,傳說他平生好險又好望,象征吉祥、美觀和威嚴,常佇立於殿台角,具有威懾妖魔、辟邪安宅的作用。”

“至於這件青銅器,其實它不是你說的‘壺’,正確地說,它應該是‘盉’。”

說著話,沈雲峰又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盉”字,這才繼續說道:“盉,在古代是一種盛酒的器皿。”

“老爺子收藏的這件青銅盉。古樸典雅,尤其是裝飾的部分,最為特別,分別選取了龍九子中的負屭和嘲風。糾纏成為龍紋,這就很厲害了。”

“龍紋的話,那至少說明,這個青銅壺,哦,不青銅......盉應該是皇帝的東西,普通老百姓和王公大臣誰敢用這東西啊。”妙齡女子似乎為了挽回自己剛才無知行為鬧出的笑話,急忙說道。

沈雲峰笑著點頭說道:“即便不是皇帝用過的東西,那也應該是皇室用品。”

“別忘了,負屭和嘲風,本來就是龍子。”

說完之後,沈雲峰小心翼翼地拿起青銅盉,仔細地找了找,確定上麵沒有任何銘文之後,才把青銅盉放回原位。

這個時候,妙齡女子已經把沈雲峰的鑒定結果,跟爺爺說了一遍。

耄耋老者聽完之後,神情淡然地衝沈雲峰點了點頭,嘴裏反複說著什麽。

妙齡女子聽清楚之後,在手機上寫了三個字,讓爺爺確認過之後,才拿給沈雲峰看。

沈雲峰看過之後,聲音抬高一些說道:“這位馬老,可是我國非常著名的青銅器鑒定專家,曾經擔任過滬市博物館的館長。”

“我爺爺提這位馬老幹什麽?”妙齡女子看一眼一小口一小口喝茶的爺爺,望著沈雲峰問道。

“這說起來話就有點長了,”沈雲峰說道,“老人家的身體......”

“我爺爺身體沒問題,你說我聽著,”妙齡女子打斷沈雲峰笑說道,“何況,這是我爺爺特意交代的,我聽他的意思,好像這位馬老手裏也有一件青銅盉。”

“那行,咱們就多聊一會。”沈雲峰繞出櫃台,示意妙齡女子把爺爺扶到軟椅上,然後自己坐在耄耋老者的右手邊,開始對坐在爺爺左手邊的妙齡女子說關於那位馬老和青銅盉的故事。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某一天,馬老途徑港島因公停留了幾天,每天隻要有空閑時間,他就會去古玩市場碰碰運氣,因為他本來就是著名的青銅器鑒定專家,所以關注的重點就在各種各樣的青銅器上。”

“馬老轉到一家店鋪門口的時候,就被店主擺放在顯著位置的一件青銅器給吸引住了。”

“嘻嘻,顯著位置就是C位唄。”妙齡女子笑說道。

沈雲峰笑著點了點頭,注意到耄耋老者杯中空了,就起身續了些熱水,又繼續說道:“馬老看到的那件青銅器,比老爺子帶來的這件矮十多厘米,但造型,幾乎就是一模一樣。”

說到這裏,沈雲峰抬手指指擺在櫃台上的青銅盉說道:“您家這件,還少了樣東西,缺個蓋子。”

“馬老在港島古玩市場看到的那件,體積雖小,但盉頂上有個蓋,蓋上還有青銅鍛造的鏈子。鏈子的一頭套在蓋上,另一頭拴在提梁的小係上。”

“走進去細看了幾眼之後,馬老就斷定,這件青銅盉,應該就是皇家用品,也是他找尋了很長時間的寶貝。”

“那件青銅盉,無論是高度,還是口徑,亦或是腹徑,都要比這件小,但人家的弧形提梁,直接采用的就是龍的造型,老爺子這件,提梁的造型比較含蓄,用的是負屭。”

“那就像是你前麵說的,這件青銅器應該是皇帝的哪個兒子定製的。”妙齡女子笑道。

沈雲峰笑了笑,看了眼擺在櫃台上的青銅盉繼續說道:“而讓馬老欲罷不能的,絕非青銅盉的提梁造型,而是他在青銅盉的肩上,發現的一行十二個字的銘文。”

“也正是這一行銘文,讓那件青銅盉身價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