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傳來,躲到靜室的陳師傅走了過來。
耄耋老者微微睜眼,瞅了一眼陳師傅,又閉上眼繼續假寐。
妙齡女子瞟陳師傅一眼,嘴角立刻由微微上翹,變成了下彎。
表現出的神情,似乎陳師傅壞了她的什麽好事。
沈雲峰正在喝水,目光通過茶杯的上沿,無意中看到了妙齡女子瞟陳師傅時候的神情。
陳師傅因為心裏記著一件事,要跟沈雲峰說,所以根本就沒有留意妙齡女子看自己一眼時候的表情。
他走到沈雲峰跟前,小聲地說了一句什麽,沈雲峰笑著點點頭說道:“嗯,我知道了,不過......”
沈雲峰看一眼擺在櫃台上麵青銅盉,微不可查地搖搖頭望著陳師傅說道:“我估計很難。”
陳師傅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這才看了一眼假寐的耄耋老者和臉帶淡淡不悅的妙齡女子,轉身又進了靜室。
“你們這位陳師傅,哎,怎麽說呢?”妙齡女子麵沉如水的朝陳師傅消失的地方瞥了一眼,搖了搖頭,這才露出一些笑意看著沈雲峰說道,“你如果現在告訴我,你所謂的一段公案已經講完了,我會很失望的。”
沈雲峰抽抽鼻子,說道:“還差那麽一點,我盡量快點說,已經耽擱你和老爺子很長時間了。”
妙齡女子急忙擺手說:“一點都不耽擱,我爺爺很樂意聽人說話,嘻嘻,我其實很想知道,青銅盉上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大美女西施。”
沈雲峰說道:“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繼續說了。”
“你說你說,我洗耳恭聽。”妙齡女子笑眯眯地做出一個捧水洗耳朵的動作。
沈雲峰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才繼續說道:“目前位置,出土的有關於吳王夫差的器物中,比重最大的是兵器,青銅禮器非常罕見,所以說,在大家的印象裏,夫差這個人應該是個窮兵黷武的人,但現在,銘刻著‘吾王夫差吳金鑄女子之器吉’青銅盉的出現,讓大家發現,,其實夫差這個人,很有可能也是一個有閑情雅致的人,要不然的話,他也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而專門鑄造一件青銅盉了。”
“那麽,這個沒有留下名字,僅僅隻是被夫差稱為‘女子’的人,會不會就是四大美女之一的西施呢?要知道,曆史上的西施,她其實沒有名字,她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農家女,據說就連西施這個名字,都是範蠡在把她獻給夫差之前才取的。”
沈雲峰摩挲著茶杯說道:“民間對於西施的故事,可謂耳熟能詳,說她為了報答範蠡的知遇之恩,更為了抱母國越國被吳王夫差羞辱的國仇家恨,甘願充當臥底,犧牲自己的美色**夫差,最終幫助重新振作起來的勾踐滅了吳國。”
“可是,因為在正史上沒有發現對西施的記載,所以,西施這個人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後人虛造的,一直就沒有定論。”
“但在一些人的心目中,像西施這樣為了家國情懷,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女子,理應收到後人的尊敬,更希望她的美麗長存於人間,所以,在馬老在貴人的慷慨解囊下,把這件青銅盉帶回國內,捐給滬市博古館之後,很多人在看過之後,就依據青銅盉上的那十二字銘文,斷定,青銅盉禮器就是吳王夫差為最愛的情人西施鑄造的。”
“我也希望是真的。”妙齡女子右手手背扶著臉頰,望著沈雲峰認真地說道。
沈雲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繼續說道:“按照正常人的理解,夫差貴為一國之君,為自己喜愛的女子製造一件青銅器,並且刻上銘文,那還不是一句話,輕而易舉的事嗎,但當時的環境,夫差其實是有所顧慮的,他不可能指使工匠,讓把‘西施’二字堂而皇之地銘刻在青銅器上。”
“因為什麽呢?因為,西施當時隻是越國臣子範蠡進獻的一個女子,也是夫差眾多情人中的一個,她的身份於情於理都達不到那種需要把名字銘刻在青銅器上的地位。”
“那既然身份不容許,怎麽辦?夫差隻好用‘女子’二字代替西施的名字,這樣一來的話,無論是從規矩上,還是慣例上,都能說的過去,夫差的做法是合情又合理的,這也是眾多專家、學者,經過討論之後,認為可以解釋那句銘文的較為合理的理由。”
“尤其是馬老,更是認為,這件青銅盉上的女子,就是西施本人,他的依據就是記載在《吳越春秋》中的吳王夫差、越王勾踐和西施的故事,又因為這個故事在民間也是廣泛流傳,就說明,這事絕對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跡可循,曆史上真實發生過的,就斷定曆史上的西施,是卻有其人其事。”
說到這裏,沈雲峰注意到,耄耋老者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輕輕放在軟椅扶手上的右手五指,輕輕扣動了幾麵。
沈雲峰喝口水,又說道:“當然,因為青銅盉上並沒有直接寫‘西施’兩個字,所以這一切的推測,都隻能是猜測,就連馬老,也隻能是說,推測那件青銅盉就是屬於西施的東西,如果以後再能發現類似的證據,尤其是可以直接證明西施卻有其人的曆史依據,或許就真的能夠證明,那件現如今被滬市博物館收藏的青銅盉,就是兩千多年前吳王夫差為西施留下的唯一一件禮物,那麽可以預見的是,這對曆史研究的價值,會有多大。”
說到最後,沈雲峰微不可查地歎口氣,望著一旁,靜靜擺放的青銅盉說道:“曆史浩瀚,未能明辨的公案又何止是這一樁。”
耄耋老者終於睜開了眼睛,輕微咳嗽了一聲,嗓子眼裏呼啦啦響了幾聲。
妙齡女子急忙起身走過去,幫著爺爺把痰咳出來。
耄耋老者喝了口茶,望著正在看著自己的沈雲峰,笑著點點頭,擺擺手,示意讓沈雲峰過來,他有話要說。
而妙齡女子應該一直知道爺爺要說什麽話了,走過去把擺在櫃台絨布上的青銅盉拿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