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峰為了打聽到“聽風雨軒”,及其老板的信息,無奈夜宿“大眾美食”飯館的客房,夜半,兩次被門外傳來的動靜吵醒。
第一次,是遠處工地的人過來了一幫,開了四間客房在裏麵搓麻,第二次,是被突然響起的“篤篤篤”的敲門聲驚醒,出門找了一圈,沒有看到一個鬼影,回到房間,卻突然看到自己之前拉開的被褥竟然疊得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床頭,心裏詫異不已的時候,從洗漱間傳來劇烈的咳嗽聲,衝進去的時候,才發現有梁上君子跳窗逃走了。
正考慮要不要去追的時候,耳邊傳來開門聲,以及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沈雲峰走出洗漱間,赫然看到,一個身穿老舊黑布長衫的垂垂老者,竟然坐在靠東邊的床沿上,用一雙白多黑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自己。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沈雲峰強行把要去找店老板,或者其他人的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坐在椅子上,盡量用平靜的口吻再次對黑衫老者說道:“我尊你一聲老人家,你至少也應該說句話吧,您要是還準備一言不發,我可就要去叫老板了,讓他過來看是要報警,還是怎麽處理了。”
沈雲峰話音落下的時候,注意到黑衫老人滿臉的褶皺微微展開了一些。
他,一直望著沈雲峰的眸子裏,也多了一些生氣。
沈雲峰迎著黑衫老人的眸光對視了幾秒鍾之後,注意到他也僅僅隻是做出了一點釋放善意的微表情,還是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就歎口氣,揉了揉鼻子,一邊把屁股從椅子上抬起來,一邊望著黑衫老人的眼睛說道:“行吧,既然你不願意談,那我隻有去叫老板過來了。”
就在沈雲峰話音落下,邁出一步準備朝房門口走的時候,黑衫老人緩緩直了直腰身,把自己微微低垂的腦袋往上抬了抬。
沈雲峰側身望著黑衫老人,看清楚黑衫老人的整個臉部之後,心裏突然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雖說此刻呈現在自己麵前的這張頂著一頭稀疏銀白頭發的枯瘦老人,麵部的肌肉因為歲月的侵蝕,滿是溝溝壑壑,但沈雲峰卻覺得,自己從每一條褶皺的紋路上,能夠看出一絲熟讀萬卷書的書生意氣。
見黑衫老人從不請自來到現在,終於做出了一些貌似要談話的動作,沈雲峰也就把準備出門叫人的心思稍微往下壓了一下。
“老人家,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還是不準備說的話,那不好意思,我不但要叫店老板過來,而且還得麻煩你挪挪地方,從這間房裏出去。”
沈雲峰眼神淡漠地望著黑衫老人。
黑衫老人裂開嘴巴笑了笑。
上下不超過十顆的牙齒,表明,他的歲數的確很大了。
看著黑衫老人再次釋然“善意”的表情,按理,沈雲峰應該稍稍放鬆警惕的心思才對,可是,不知為何,沈雲峰卻從黑衫老人的笑意中,看出了一絲陰森和鬼氣。
莫名地聯想起這家飯店的地理位置,以及此時此刻的時間段,沈雲峰下意識地朝黑衫老人腳下看了幾眼。
沒有問題,燈光下,地上有一道明顯的人影。
“嗬嗬......”
黑衫老人似乎瞧出來了沈雲峰的心思,再次裂開嘴巴笑了笑。
從他嘴裏發出的笑聲,沈雲峰卻覺得,更像是將死之人的咳嗽聲。
沈雲峰抓住椅背,望著黑衫老人,不知為何,越看他的模樣,沈雲峰的心裏就越感到,有一些詭異的氣息似乎正在從黑衫老人的毛孔裏散發出來。
頭皮一陣發麻,後背,竟然開始有些冰涼的感覺。
沈雲峰吞咽一下口水,眼神第一次從老人隨意放在床沿上的幹瘦的十指上掃過。
停頓了片刻,意識到黑衫老人還是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沈雲峰無奈地看了黑衫老人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這一次,他再沒有廢話,準備直接喊飯店老板過來。
“嗬嗬嗬.....”
身後傳來黑衫老人怪異的笑聲。
沈雲峰扭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沈雲峰瞬間打消了要去找人的想法。
而且,毫不遲疑地轉身快步走到黑衫老人跟前。
用一雙熱烈地眸光盯著黑衫老人吊在手裏的一枚玉佩。
沈雲峰幾乎可以肯定,黑衫老人突然拿出來的這枚玉佩,跟當初爺爺臨終之際交給他的那枚玉佩,大小、形狀,以及在燈光的照射下,玉佩上麵散發出來的光澤,都極為相似。
盯著看了一會,聽到頭頂傳來的怪異的笑聲的時候,沈雲峰終於把眸光從黑衫老人手裏的玉佩上移開。
“老人家,您怎麽會有這樣的玉佩?”沈雲峰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和興奮,盡量用平靜的口吻說道,“您能不能跟我說說,它的來曆?”
黑衫老人依舊麵無表情地,用他白多黑少的眸子看著沈雲峰,一邊緩緩收起玉佩,一邊慢慢地咧開嘴巴,“嗬嗬嗬”發出幾聲怪異的笑聲之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沈雲峰順著黑衫老人手指的地方看去,心頭頓時又是一震。
因為他看到,黑衫老人嘴裏除了所剩不多的幾顆牙齒,再空無一物。
也就是說,黑衫老人是一個——啞巴!
一時之間,沈雲峰有些心灰意冷。
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之後,沈雲峰抬頭看著黑衫老人,遲疑了很長時間,才用苦澀的聲音說道:“抱歉,我之前不知道你不能說話。”
“可是.......”沈雲峰手指黑衫老人攥著手心裏的玉佩說道,“我真的太想知道,它的來曆了!”
“唉,現在看來.....”
“嗬嗬嗬......”
黑衫老人再次裂開嘴巴,發出幾聲怪異的笑聲。
就在沈雲峰琢磨,怎麽才能讓黑衫老人“告訴”他玉佩,以及自己的來曆的時候,就看到黑衫老人突然毫無征兆地伸出右手,猛地拉住他的右手手腕。
而且,黑衫老人那雙白多黑少的眸子裏,隱隱泛出一抹無法形容的詭異神色。
猝不及防之下,沈雲峰用力想要掙脫,卻發現,無論自己用多少力氣,卻始終無法掙脫黑衫老人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