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峰循著聲音在殘壁斷垣裏麵尋找,最終在半人多高的野草叢裏,發現了一塊雪青色的石板。

俯下身子用手背貼在石板上,他就覺得石板上麵有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手背直躥而上。

沈雲峰渾身打個冷顫,朝後連退兩步。

藏在野草叢中雪青色石板太過古怪,而上麵透出的陰寒之氣,更是讓沈雲峰心生不安。

耳邊,再次傳來低語聲。

就像,來自九幽之下的呢喃。

沈雲峰現在很確定,那個一直縈繞在自己耳邊的奇怪的低語聲,就是從青石板下麵傳出來的。

青石板麵積僅僅隻能夠容得下雙腳,四周都長著半人多高的野草。

沈雲峰借著淡淡月光,再次走到青石板跟前,遲疑一下,開始兩手用力,把青石板四周的野草全部拔掉。

隨著拔掉的野草越來越多,青石板的麵積也在不停地擴大。

一盞茶的功夫,沈雲峰停下來了。

他,已經看見了青石板的邊緣。

俯下身子把周圍的浮土清理掉,發現這是一塊大概有成年人手掌厚、長寬均在兩米左右的石板。

這個時候,不止是青石板上麵透著陰冷的氣息,就連四周的氣溫,似乎也下降了好幾度。

手指插進地麵握住石板,腰腹猛一發力,“呼”一下就把青石板抬了起來。

青石板被從地上掀開的一刹那,沈雲峰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青石板下麵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陣陣刺骨的陰寒之氣劈頭蓋臉就躥了出來。

而那聲聲低語,更加的清晰了。

把石板挪到一旁,藏在下麵的洞口就徹底露出來了。

沈雲峰打量幾眼,走進地洞。

越往裏走,洞裏麵的空氣也就越冷越滲人,根本就不像是人間的氣息。

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前麵突然沒有路了。

沈雲峰朝前推了一下,發現擋在前麵的是一塊觸手極冷的冰塊樣的黝黑色石板。

猛地用力一推,石板沒有向後倒,而是順著側麵滑了進去。

就像是一扇滑動門。

“門”後,一眼望去,無法形容的荒涼,充滿著濃濃的陰冷氣息,讓沈雲峰覺得非常不舒服。

低語聲越來越急促,就像在耳邊,卻又看不見。

沈雲峰皺了皺眉頭,一腳踏上眼前荒蕪、死寂之地。

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更沒有可以目標可循,沈雲峰隻能根據耳邊傳來的低語聲的清晰是否,來判斷自己走的方向到底對不對。

真正可以用昏天暗地來形容。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沈雲峰停了一下,朝前方遠遠地地方看了幾眼。

陣陣吹來的陰風裏,似乎夾裹著一些水汽。

沈雲峰繼續朝前走去。

大約半炷香的功夫,沈雲峰遠遠地看到前麵翻騰著一條黑色的長河。

而長河上麵的陰森氣息,似乎也更加濃鬱。

低語聲越發的急促。

而且,隱約還有鞭撻的聲音。

沈雲峰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朝遠處那條不停翻湧,陰森之氣濃鬱的長河走去。

走到岸邊,沈雲峰發現,長河河水,漆黑如墨,岸邊泥土呈焦黃色,不見半點綠意。

仔細找了找,長河之上,死氣沉沉,沒有任何漂浮之物。

長河極寬,無物可乘,沈雲峰隻要沿著長河往上走。

越往上走,耳邊傳來的低語,聲音雖然越來越大,卻也就不像是一個人的低語聲,倒想是成千上萬的人擠在一起發出的低喊聲。

漸漸地,沈雲峰注意到,漆黑如墨的長河裏,忽上忽下漂浮著一些圓滾滾的東西。

沈雲峰急匆匆瞥了一眼,加快腳步繼續朝長河上遊走。

因為他遠遠地看到,彌漫的黑霧裏麵,顯出一個橋狀的影子。

長河裏,傳來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聲。

無數手一樣的東西伸出來,又被淹沒......

橋狀的影子越來越近,從長河裏麵傳來的慘叫聲、哀嚎聲也越來越多。

沈雲峰越走越快,等他穿過黑色的迷霧,走到橋的跟前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令他心驚肉跳的場景:無數身穿麻衣的人形影子安靜地排著長隊,等著走過長橋。

而在長橋的中間位置,站著一個看不清多少歲數的老婆子,一手握著勺,一手拿著碗,每有一個麻衣影子走到她跟前,都會接過老婆子遞過來的碗,機械地喝趕緊碗裏麵的湯汁,然後一言不發地朝長橋的另一頭走去。

沈雲峰慢慢地走到長長的隊伍旁邊,那些身穿麻衣的人形影子此時也發現了沈雲峰,各個用迷惑的表情看著沈雲峰。

因為低語聲近在耳邊,沈雲峰根本顧不上在意這些沒有任何表情的眼神,沿著長長的隊伍找引他來到這個奇怪地方的人。

就在沈雲峰找人的時候,一個已經踏上長河台階的麻衣人影注意到身後傳來的**。

他朝後看了兩眼,很快就發現了走在隊伍外麵的沈雲峰。

麻衣人影看著沈雲峰的背影,慢慢地眉頭就皺了起來。

排在他前麵的隊伍依舊在有條不紊地慢慢移動。

每一個麻衣人影都會在老婆子跟前停一停,接過她遞過來的碗把裏麵的湯喝趕緊,才會繼續朝前走。

沈雲峰感覺到,身後長橋上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下意識地就停下扭頭朝長橋方向看了過去。

排隊上橋的麻衣人影挨挨擠擠,沈雲峰沒有找到那雙“盯著”他的眼睛,而那雙一直盯著沈雲峰的眼睛,在沈雲峰轉過頭的時候,就已經看清楚了沈雲峰的相貌。

看著眼前那張熟悉的麵孔,麻衣人影的眉頭猛地擰到一起,一個呼吸不到,又猛地舒展開。

目光從沈雲峰臉上移開,在排在自己後麵的麻衣人群裏麵找了起來。

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閃躲自己眼神的,同樣身穿麻衣的人影。

那個嘴巴一張一合的麻衣人影,看到自己已經被從橋上投下的一雙精光盯上,知道已經露餡了,暗自歎口氣,佝僂著身子朝盯著自己的麻衣人影拱拱手,用一種奇怪的聲音說道:“師父,您不能怪我,這都是華淩風逼我這麽做的。”

站在橋上的麻衣人影深深地看了朝他拱手的麻衣人影一眼,忽地一下拔身而起,朝沈雲峰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