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成色昂貴的紅木沙發上,一名女子正低頭翻看文件。即使在自家沙發上,這人的坐姿也端正而優雅,看得出來受過良好教育。

聽到兩人腳步聲,女子抬起頭。脖子間圓潤的珍珠映著她光滑的皮膚,沒有一絲褶子,眉目神似謝向明,顧盼間神采飛揚。

池韻張開嘴,舌頭比腦子更快做出反應:“原來你還有個姐姐啊。姐姐你好,姐姐你真好看。”

前一句話跟謝向明說,後一句話已經在問候謝家漂亮姐姐。

謝向明臉色發青,在她耳邊磨著牙警告:“這是我媽!”

他就不該對池韻有期待!這家夥可是第一次見麵就把管家錯認成未婚夫的鬼才!

池韻卡殼:“媽,額,這是你媽?”她轉頭埋怨謝向明:“怎麽早不跟我說你媽長這樣年輕。”

謝向明錘死她的心都有,自己認錯人,還能怪他頭上?

袁代芸捂著嘴笑嗬嗬:“媽本來還擔心你隨便找個人回來糊弄,看到你倆感情這麽好,媽就放心了。”

謝向明:……

池韻:“謝姨英明。”

“向明老在電話裏跟我提起你,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孩,能讓我兒子這麽惦記。今天終於見上麵了。”

“他一直提起我?”池韻小聲嘀咕:“一定是說我壞話。”

袁代芸親熱地拉過她的手:“過來這邊坐,不用拘束,當自己家裏就好。”

池韻爽快答應:“好咧。”

謝向明膽戰心驚,用口型向她示意——穩住,別浪。

“小韻今年畢業嗎?準備出來工作還是繼續深造?”

池韻接過謝家媽媽遞過來的西瓜,道聲謝,哢嚓哢嚓地啃起來:“剛遞交禦寵人才選拔考試的申請。”

“禦寵師啊,很有誌氣。”袁代芸由衷稱讚:“戰寵都選好嗎?”

“早好啦,是一頭食鐵獸幼崽。”聊起自家戰寵,池韻就忍不住誇誇:“雖然有點害羞,但是又能吃又能打,還萌萌噠。”

袁代芸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食鐵獸嗎?你稍等……”她返回房間裏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遞給池韻。

“食鐵獸小姐姐,給我簽個名唄。”

池韻:……不是吧,你們豪門太太也好這口?

袁代芸笑眯眯解釋道:“小侄女見過你,說很喜歡你,千叮萬囑我拿到你的簽名。”

“您的小侄女是……”池韻在腦海裏飛快回顧自己見過的富家小姐。

“她叫阿研,在拾遺齋材料行做實習生。”

池韻恍然大悟:“有印象,她老熱情了,捉著我一個勁拍照。”她接過筆,龍飛鳳舞地簽上名字。

袁代芸把親筆簽名收好,轉頭就數落兒子:“瞧瞧人家小韻,再瞧瞧你,這個歲數的時候都幹什麽去?”

謝向明麵無表情道:“媽,我這個年紀已經博士畢業,第一個科技專利也投入生產,賺了兩百萬。”

袁代芸氣呼呼:“你那是仗著家裏的資源,有靠山,人家白手起家,能比嗎?”

“白手起家不是這樣用,媽。”

“你就頂嘴!就會頂嘴!”袁代芸從華貴的紅木茶幾底部抽出來一個破破爛爛的鐵衣架,看著就知道久經沙場。

“一天到晚臭著張臉,人話也不會說。你怎麽討女朋友呢你——別跑,站著!”

謝向明嗖地躲到沙發後麵,探出半張臉:“我不跑,你就是生了個傻兒子。”

袁代芸捋起衣袖,鐵衣架子在手裏舞得呼呼生風:“我就是生個傻子也比生你強。傻子還知道討媳婦,你呢?”

“我怎麽了。”謝向明大長腿劈開,敏捷地從沙發這頭翻到那頭:“不是已經找回來一個?”

袁代芸振振有詞:“那是你找的嗎?那是人家扶貧!”

池韻到底忍不住,噗地笑出來。

袁代芸似乎終於記起她在旁邊,尷尬地咳嗽一聲,把淩亂的額發掖了掖,又是那個端莊可親的謝家媽媽。

“嗬嗬,見笑了。兒子不行,以後要靠你好好管教。”

“讓她先管好自己。”謝向明小聲嘀咕,又在袁代芸充滿殺氣的眼神之下,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這時候仆人進來問:“太太,上菜嗎?”

袁代芸說:“再等等,老爺今天回來。”

謝向明麵上生動的表情消失了,陰霾漫上他的雙眼,他嗖地站起來:“女朋友已經帶到,沒事我先回去。”

袁代芸一個眼刀甩過去:“急什麽,坐下!”

謝向明抿著嘴,重新坐回去。

袁代芸給池韻看手裏的相冊,池韻指著照片裏穿著粉紅色小裙的女孩:“誰家的孩子,老漂亮了。”

袁代芸捂著嘴笑:“很可愛是吧,可惜三歲以後就不肯穿小裙裙了。”袁代芸一臉遺憾,嘴角朝謝向明的方向努努。

池韻猛然醒悟,照片裏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就是謝向明,看來小時候沒少被自己老媽荼毒。

她偷眼瞅謝向明的反應,對方卻不知道在想什麽,低著頭,顯然沒在意他們的聊天內容。

池韻多喝了幾杯茶水,起來到隔壁找衛生間。

從衛生間出來,她碰到一個熟人。

那個一身A貨,愛裝闊佬,差點被人碰瓷的老頭。

兩人重新見麵,都是怔愣,隻覺世界如此之小,這麽快又見麵了。

還是池韻先反應過來,跟老人家打招呼:“好巧啊,老伯,來應聘嗎?”

老頭瞧著一愣一愣的,似乎沒聽懂她在說什麽。

池韻卻好高興老頭把她上次的勸聽進去了,這不,立即就自強不息,過來謝家應聘工作。

她要給老人家打個底,讓他別那麽緊張:“這家人挺好,女主人和藹可親,兒子雖然臉臭,但勉強算厚道。”

老頭依舊一副狀況外的表情,似乎在思索我是誰我為什麽在這裏。

池韻暗暗搖頭,老人家到底年紀大,反應遲鈍,難怪會成為碰瓷怪的獵物。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百塊錢。

老頭視線落在鈔票上,猛地蹦起來,像被蠍子蟄了:“幹幹幹什麽?拿回去拿回去!”

池韻把鈔票放回去口袋,重新拿出紙巾:“不好意思,拿錯了。你剛剛說什麽拿回去?”

老頭:“……沒什麽。”

池韻點點頭:“哦,那我先走,老人家再見。記住,要自強不息哦。”

自強不息,又是見鬼的自強不息!

老頭這回不幹了,追在池韻後麵,說什麽也要把錢還回去,洗刷自己的汙名。

“站住,雷鋒!”

池韻腳下一個打滑,差點站不穩。

當初就不該起這個名字。

客廳盡在眼前,她加快了速度,一個小助跑,漂亮的旋身,跨入了客廳。

袁代芸聽到動靜,停下正在翻看的相冊,抬頭看過來。

“小韻你怎麽了,跑這麽急……哎,老爺,您回來了。正好,這是您的未來孫媳婦,小韻。”

池韻心髒驟然停頓一拍,脖子僵硬地扭動,發出哢吧一下脆響。

謝家老爺,那個一直被錯認為A貨無業老頭的真*千金闊佬,同時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