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她發出來的?”顧然宜走到虞穎旁邊,用手指了指趴在桌上女孩。
虞穎點頭。
還能忍受,那就不去管她了。
“唔……”
大概是剛剛發出了不小的聲音,桌上的女孩突然醒來。
她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路上實在太累了,就睡著了。”
“沒事。”顧然宜驚訝,這有什麽好道歉的?
為了不讓自己態度顯得這麽冷淡,她又多嘴問道:“那小姐姐你叫啥?”
小姐姐站起身子,扯了扯皺巴巴的衣服,試圖弄平整一點。
隨後就聽她用有些粗的聲線道:“我叫高潔盈。”
“好聽。”顧然宜習慣性誇讚。
“謝謝。”
“……”
嗯,好像沒有話題了......
空氣陷入沉寂,宿舍裏隻剩下虞穎飛快的手敲鍵盤的聲音。
“哦對了。”高潔盈尷尬的笑了笑,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紅色塑料袋,“這是我老家的一點特產,你們嚐嚐。”
她一走近,那股難聞的味道就更加明顯,顧然宜隻能先屏住呼吸,接過這還有些濕漉漉的袋子。
她笑道:“謝謝。”
從小良好的教養讓顧然宜臉上沒有出現任何嫌棄。
高潔盈笑的淳樸:“不客氣。”
“你腿怎麽了?”虞穎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鍵盤上,突然轉頭問道。
剛剛她發現這小姑娘走路的姿勢似乎有點奇怪。
“啊?”高潔盈摸了摸自己的左腿,“左腿筋萎縮,就是不能做劇烈運動而已。”
虞穎“哦”了一聲:“自己注意點。”
“我會的。”高潔盈一臉受寵若驚,“謝謝。”
明明隻是無心的一句善意提醒,為什麽這小姑娘會不停的說謝謝呢。
空氣再一次陷入沉寂。
高潔盈就這麽定定的站在房間中央,渾身不自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虞穎一道程序題都寫完了,她才緊緊抓住褲縫,不好意思的憋出來一句:“我先去洗個澡。對不起,味道很難聞吧。”
說完,她低著頭把換洗衣服塞到懷裏,躲人似的進了衛生間。
“虞穎兒,她……”顧然宜眼睛看向衛生間。
“應該是從農村來的,人有點自卑,以後我們得注意一點。”
“好。”顧然宜點點頭,順便把自己吃的用的放到高潔盈桌上一些。
哎,她們的四號小姐姐真的是,桌上什麽都沒有,隻有灰塵。
虞穎邊敲代碼邊道:“噴點空氣清新劑吧。”
“她會不會多想?”
“不會。省的她洗完澡出來聞到這味再尷尬一次。”
顧然宜覺得有理,立刻將宿舍上上下下都噴了一遍。
清香味瞬間蔓開。
“喂,狗剩……”
“……哦哦好的。馬上來。”
顧然宜把電話掛斷:“虞穎兒,狗剩讓我們到宿管辦公室去。”
“行。”虞穎看了眼衛生間後,跟著顧然宜離開。
走的時候還順帶把宿舍門鎖上了。
辦公室內。
“今天把你們313宿舍的叫來,就是為了你們宿舍另外一個人。”
除了狗剩,其他三人都已經互相見過了。
狗剩問:“她怎麽了?”
“這小姑娘挺可憐的,在學校貧困生名單上。她還有一個讀初中的妹妹,叫高潔雅。”
“看得出來。”顧然宜說,“那她的腿是沒法治了嗎?”
宿管阿姨心疼的搖頭:“她們的母親是醫生,在02年那場病疫中,沒挺過來。父親知道後,也就隨她一起走了。”
高潔姐妹兩的母親真的是一個非常偉大的人。
全城陷入了驚恐,但是她義不容辭,首當其衝,把最危險的病人,最危險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攬。
甚至還把同事關在門外,不讓他們動手幫忙。
可搶救工作永遠伴隨著高風險,她不幸感染,沒挺過去。
後來一切都變了。
醫護人員是偉大,但不見得他們的家屬也高尚。
姐妹兩的奶奶得知後,悲痛萬分,把她兩帶到了農村。
一開始日子還算過得去,可隨著老伴病重,直至去世。
日子開始一天比一天艱難。
多年的不滿與怨恨積壓在一起,始終得不到宣泄,讓她們的奶奶終於爆發。
她開始好吃懶做,對於姐妹兩更是撒手不管,全是靠高潔盈支撐起了這個家。
高潔盈的腿大概也是那個時候被耽誤治療了吧。
宿管阿姨的眼睛不停在三人間打轉:“這小姑娘挺要強,你們一個宿舍的,到時候多照顧著點。”
“好。”
——
313宿舍裏,高潔盈洗完澡出來就聞到了好聞的氣味。
跟花一樣香,是她之前沒聞過的。
洗澡時她還在想出來後要怎麽解釋剛剛那個難聞的氣味。
高潔盈坐到座位上,準備拿出書來預習,卻發現桌上多了很多小零食和寫滿英文字母的瓶瓶罐罐。
“這……”
難道是她們?
高潔盈的語文不差,但此刻,感激之意讓她說不出話來。
這時,門外傳來開鎖聲。
她朝門的方向坐著,視線跟隨著虞穎三人進屋。
反正對方不開口,我就不開口。
還是顧然宜打破了寧靜:“洗好了?”
“嗯嗯。”高潔盈乖巧點頭,目光落到桌上那一堆瓶瓶罐罐,“謝謝你們。”
小姑娘洗完澡後,雖然沒有香味,但好歹也是沒有異味了。
就是皮膚又黑又糙,厚重的劉海蓋在不算太幹淨的臉上,總不是太體麵。
正說著,狗剩也在自己的行李箱中翻出了一個發帶,貼心的幫高潔盈帶上。
看看這飽滿的額頭,水靈靈的大眼。
遮住幹嘛呢?
“小盈,等哪天我們都沒課了,我帶你去剪頭發。”狗剩退後幾步欣賞,點點頭很是滿意,“你現在這樣好看多了。”
“是啊是啊,自信點。”顧然宜也附和道。
“……”
其他三人聊的火熱,虞穎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對著一條短信發呆。
短信的大致內容是——虞穎同學你好,錫城大學已經為你免去了今年的學費,請盡情遨遊在知識的海洋吧。
這看著不像惡作劇,其他人也沒必要這麽做。
但,錫大什麽時候有這個操作了?
一學期大幾千的學費,說免就免了?
她把短信給顧然宜看。
顧然宜眼裏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就笑著解釋:“錫大傳統吧,好像每年都會在成績好的學生裏挑幾個免學費。”
“嗯?有這傳統?”虞穎沒信,她從來沒聽過。
“啊,好像……”被虞穎這麽一問,顧然宜氣勢低了幾分,“好像今年才開始執行。”
虞穎追問:“是這樣嗎?”
“我先去上班隊課,你們先聊。”好在,狗剩突然解圍。
顧然宜像看到救星一樣,立馬起身:“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
錫大的班隊課都是在晚上舉行,持續的時間也有兩個小時之久。
“我也去。”高潔盈一瘸一拐的跟上,“虞穎你不上嗎?”
“……我要明天,你們去吧。”
虞穎沒轍,隻好放棄問下去。
至此,313宿舍四人全部集結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