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結束一次會議的天鬆城主,接到侍從通報,看到來自人見家的家紋信件。

他心中詫異著:怎麽信才剛到人見城,那邊就有人過來了?看來葉姬和人見陰刀還是很掛念家裏。

當那一身風華的少年走進來。

天鬆城主明顯一愣,忽然起身大步走去:“你怎麽自己過來了?”

“孩兒見過父親!”

隻是半年不見,葉姬的容顏仿佛長開許多,氣色紅潤有光澤,上位者的氣勢顯露無疑。

關於女子之身參政的消息傳來,讓天鬆城主欣慰不已,高興自己果然沒有選錯人。

“政策還未完全穩定,人見君身為城主需要坐鎮城池,所以一收到信息我就先趕回來看看。”

“和樹現在的情況如何?”

淺葉進來之後走到天鬆城主麵前跪坐行禮,舉止行雲流水般賞心悅目。

天鬆城主伸手:“吾兒快快起來,既然你回來了,我也不好相瞞。”

“和樹的情況不太好,靈府那邊說是中了咒,但根源不明導致久久無法治好。”

“而且不止是和樹,上報的消息說天鬆城的孩童都出現了與和樹一樣的症狀,腹瀉不止、疼痛難忍,晚上還時常伴有惡夢。”

“不對勁。”

淺葉思考一瞬,很快反應:“天鬆城的防禦各方麵都很完善,出事必然有其媒介,再者中招的基本限於小孩……這是一場針對性的陰謀。”

“要麽是對大人無效,要麽是想看天鬆城內部混亂趁機做點什麽。”

分析完一波。

天鬆城主讚揚地看著女兒:“你說的沒錯,後來有人散播謠言,說‘天鬆失德、神降詛咒’,起初是在偏遠的村子,後來連鎮上也有了流言。”

“還好當初依你的建議,在各處外派武士軍官巡行,在流言興起後第一時間控製了傳播者。”

淺葉的猜測想來很準,意料之中的答案不足以讓她出現驚訝的情緒:“是政敵還是奸細?”

“都有。”

天鬆城主向來知道女兒的優秀,隻是沒想到人見城走一遭,對這些事的敏感度更高了。

雖然不知道她在人見城裏具體施行了什麽政策,想來不是那種小打小鬧,難怪水平增強得如此之快……

天鬆城主尊重葉姬的選擇,但遵循著世家的規矩,無法給女兒一個施展才華的空間,對於人見陰刀的放權,他是意想不到的。

看來那個男人必定愛慘了女兒。

這個認知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貌似很正確,愛不愛的不知道,但一定是很重要的存在。

“好了,難得回來就在家多呆一段時日,隨我去看看弟弟吧,和樹一直很想你。”

“你母親也在和樹的寢殿照顧。”

“好!”

屏風豎立,擋著大半刺眼的室外光線。

柔軟被榻上,小孩安靜地躺著,眉頭緊蹙是不是囈語,頭上係著額帶以防風邪、減輕疼痛。

原本圓潤的小臉如今隻剩下了下巴尖尖,嬰兒肥沒能留住,看起來瘦弱可憐。

夏涼殿穿著單色的小袖,美麗的容顏上也是憔悴不堪,為遠行女兒的牽掛,為重病兒子的擔憂,無一不在折磨著作為一位母親的內心。

“嗚嗚,阿姐、母親——”

“和樹乖,母親在!”

夏涼殿用幹淨的棉布細心汲取和樹臉上滲出的冷汗,語氣溫柔輕哄,眸中是細碎的難過。

兒子這般難受。

她卻沒有一點辦法,也不能替之承受。

多麽殘忍啊,聽說那些與和樹相差無幾的小孩,有一部分沒有挺過來……

若是和樹真有個萬一,她不能讓孩子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黑漆漆的冥府沒有熟悉的親人。

和樹會害怕的。

“母親!”

夏涼殿為和樹掖被角的手一頓,轉而自嘲一笑:“真是昏頭了,葉姬怎麽會在這裏?”

“母親,我回來了!”

清越的聲音愈加明晰,夏涼殿驚喜地回望,沒有錯,是葉姬,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兒!

“吾兒!”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與女兒相顧無言、細細打量發現女兒的氣色很不錯,沒有受苦。

但嘴上仍是說著:“瘦了!”

有一種瘦,叫你娘覺得你瘦,這不是字麵上的意思,而是心中對你的關懷。

淺葉抿嘴:“葉姬沒瘦,是母親你瘦了。”

她湊上去把自己縮到母親的懷裏,像是還沒有離開之前的少女,還是向母親撒嬌時的樣子。

“姐、阿姐…母親…”

陷在夢魘中的和樹,不停喚著他最愛的兩位至親,一直沉默的天鬆城主更加沉默。

夫人第一眼隻看到了回家的女兒,現在母女二人守在小兒子身邊,兒子的呼喚中有姐姐,有母親,就是沒有父親。

啊,我是多餘還是不配?

天鬆城主不高興了,他坐在兒子的另一邊,在夫人和女兒對麵。

結果還是被熟視無睹,委屈!

夏涼殿現在的心全都在歸家的女兒和生病的兒子身上,至於丈夫,暫時無暇顧及,反正每天都能看到還是一個健全的成年人。

理所應當地被忽視了徹底。

淺葉以手切脈,用靈力隨著脈象湧向身體檢查出來有問題的地方,是肚子?

她稍稍掀開被子一角,輕輕按在和樹的肚子上,用靈力揉了揉,隻見和樹緊蹙的眉頭終於有了展平的趨勢。

夏涼殿一臉驚喜,葉姬這是找到治病辦法了?

顯然事情沒有這麽簡單,當淺葉放開手,和樹的眉頭又開始皺得緊緊的,至少臉色要比像紙一樣的原來好上不少。

夏涼殿心疼和樹,在葉姬沒不再有下一步動作後,她急切問道:“和樹身上的詛咒到底是什麽情況?怎麽好端端的就中了咒呢?”

這也是天鬆城主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淺葉之所以沒有後續動作,是因為她正在使用靈感剝繭抽絲地尋找詛咒之源。

在父母都眼巴巴地望著她的時候。

她看到了——

一具無頭妖怪的屍體倒在泉眼之中,它身上有被封印的符咒,龐大的怨念化為詛咒順水漂流。

天鬆城唯一的河流便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