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全黑了，金鳳還沒有回來。
雀兒的心裏很亂，腦子裏還是那兩個男女學生親吻的鏡頭，進而幻化成了百靈和劉有成親吻的鏡頭。她聽金鳳說過城裏年輕人談戀愛如何開放，還真沒親眼看見過，而今百靈竟然不給家裏人說就和一個男的住在一起，這到底算什麽事兒嘛！她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婷婷卻說得那麽輕鬆、那麽自如、那麽平淡，好像講故事一樣。這城市，這些城市裏的人，也包括那些從農村來到城市裏的人，都是些什麽人呢？這些人都怎麽了？這一切真的讓她糊塗了。
雀兒忽然覺得有些餓，仔細一想，才記起自己晚飯還沒吃呢。於是，她又出門上了大街。
今天的鍾樓下麵依然十分熱鬧，是燈的河流、車的河流、人的河流，購物的、趕路的、觀景的、閑逛的，來來往往，熙熙攘攘。雀兒下了鍾樓地下通道，穿過擁擠的人群，到了鼓樓附近。這裏與回民街鄰近，兩旁也都是賣回民食品和小吃的，品種多，非常好吃，除了灌湯包子、酸湯餃子、羊肉泡饃、水盆羊肉、肉丸糊辣湯、牛肉麵，還有手擀麵、臊子麵、扯麵、棍棍麵、油潑麵、肉夾饃、八寶稀飯等。雀兒想喝八寶稀飯，還想再吃上幾個水煎包子。
雀兒剛進這家飯館的門，就看見金鳳也在這裏吃飯。金鳳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泡菜、四個啤酒瓶和一隻酒杯，啤酒瓶有三個已經空了，另一個好像剛剛打開。
雀兒覺得奇怪，徑直走到金鳳對麵，在一個凳子上坐了下來。這時才發現金鳳的臉是紅的，眼睛也紅紅的。
這又是咋的了？雀兒問。
金鳳嘿嘿一笑，說：咱羞先人了，鹹吃蘿卜淡操心！
雀兒說：那以後就不要再操閑心了。
金鳳說：你知道我說的是啥嗎？
雀兒說：你不說，我咋知道？
金鳳說：貓眼有下落了！
雀兒驚喜地問：真的？
金鳳說：不是真的，誰還哄你不成！
雀兒問：那你一個人坐在這兒是祝賀呢？
金鳳說：還祝賀呢，我是煩我自己！
雀兒說：你這東一下西一下，到底是咋回事兒？把我都說糊塗了。
金鳳說：我都糊塗了，你還能不糊塗！
雀兒說：你的話我聽不懂，你喝酒吧，我不跟你說了，我要吃飯，我快餓死了！說著就叫服務生端一碗八寶稀飯來。
金鳳對雀兒說：你喝一杯酒吧！
雀兒說：你喝吧，我不會。
金鳳說：你吃吧，咱們回家說，姐給你好好說說，貓眼這個王八蛋完了，這一輩子都完了！
報話大樓的鍾聲又響了，已經是夜裏十二點了，雀兒和金鳳還在說話。
今天下午，派出所民警打電話要金鳳去一趟。民警告訴金鳳，說據萬貨交代，貓眼與萬貨曾經發生過關係，但是貓眼認識小胡子以後他們就斷絕了那種關係。萬貨不願意，整天黏著貓眼，貓眼卻想著辦法躲萬貨。後來，萬貨終於發現貓眼是想和小胡子談對象，怕小胡子知道自己這些不光彩的事情。萬貨也悄悄打聽了小胡子，發現小胡子來頭很大，社會上認識的人很多，這才無可奈何地鬆了手。
因為萬貨喜歡貓眼，所以一直關注著貓眼的動向。開始，他發現貓眼和小胡子住在一起，後來又分開了；再後來，他又發現貓眼在小胡子開的歌廳裏當領班。有一天晚上，已經很晚了，他路過這家歌廳時看見貓眼上了一個老板的寶馬車。據萬貨分析，貓眼是跟那老板過夜去了。
萬貨很生氣，曾經找過貓眼幾次，貓眼都不理他。
派出所的民警說，萬貨是個社會混混，也就是人們說的那種閑人，毛病不少，問題不少，但都不十分嚴重，屬於那種人們常說的“小錯不斷，大錯不犯”，構不成犯罪。還有，萬貨也承認，貓眼的變化與他有關係，在一定程度上講，是他把貓眼教壞的，還認識了小胡子那樣的壞人。
萬貨對此有懺悔表現，並且就自己的錯誤寫了一份檢查。
聽了派出所民警的情況介紹，金鳳好大一會兒沒說話，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她的腦袋還是暈暈乎乎的。
金鳳沒有回單位，按照萬貨提供的號碼打通了貓眼的手機。貓眼好像還在**躺著，聲音也很低，壓著嗓子問：你是誰？
金鳳說：你聽我是誰，才幾天不見就不認識了？
貓眼很認真地說：聽不出來。
金鳳說：我是金鳳。
貓眼說：金鳳？哪個金鳳？你找我有什麽事兒？
金鳳說：鍾樓，住一個屋的金鳳，你忘了？
貓眼好像是想起來了，說：哦，知道了，有啥事兒啊？
金鳳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呀？這個時候打電話，煩不煩？真討厭！
貓眼說：完了，就說完了。對不起啊，讓我再說一句。
金鳳說：你忙著就算了，對不起，打攪了。
貓眼忙說：金鳳姐，對不起，回頭我找你。
金鳳看著手機屏幕上對方的號碼消失了，才收起手機裝進了口袋。
之前聽萬貨說，金鳳還不相信，可是剛才和貓眼通話時，親耳聽到了背景聲音，特別是那男人的聲音，金鳳還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呢？一個進城時間不長的陝北山區女孩子，怎麽說變就變了呢？是她自己要變，還是別人逼著她變？金鳳一時理不出個頭緒來。她想起了那天和二強、百靈在一起喝酒，覺得酒可以麻痹自己，讓自己不去想這些煩人的事情，所以就進了這家飯館。
金鳳講完了整個過程，想聽雀兒講點兒自己的看法，可是好長時間雀兒一句話也沒有講。
金鳳問雀兒：你聽我說話了嗎？
雀兒說：聽了，一句話也沒漏。
金鳳說：那你就不想說說你的看法？
雀兒說：我是鄉下人，我真的不懂城裏人。
金鳳說：咱們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這樣的人？
雀兒斬釘截鐵地說：打死我也不會！
金鳳說：我想我也是這樣，一個幹幹淨淨的女人怎麽能變得這麽賤呢？
雀兒想給金鳳說百靈的事兒，話到嘴邊又收回去了。
夜很靜，窗縫裏不時傳來大街上汽車行駛的聲音。金鳳和雀兒都沒睡著，她們在想著白天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