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兒和米糧的合作是比較成功的,這一段時間,她學到了不少知識,也總結了一些經驗。但是,她知道最終的發展是要有自己的產業,哪怕是個小攤子,要做到這一點必須靠自己去努力,任何人是替代不了的。她認為,要實現自己的這個目標,隻有成立印刷廠,使策劃、設計、印刷、裝訂配套進行,漸漸做出自己的品牌,形成規模,這樣才算成功。可是這一切,除了資金問題、人員問題、服務問題、管理問題,還有印刷廠的廠址問題。這幾年,她一直在觀察和思考這些問題,具體來說,就是看米糧怎麽做。她知道,隻有照貓畫虎才能畫出自己的老虎來。西安的一切事都是很難辦,孩子上幼兒園、學生上學、買房子、上醫院看病,無論幹什麽事情都要找熟人托關係,不是有了錢就能辦成事情的。要找一塊地建印刷廠,對雀兒這些鄉下進城的人來說,那真是比登天還難的事情。
雀兒清楚,具體事情比較好做,隻要自己踏實認真用心,不怕苦累就能做好。思考印刷廠發展這些問題卻是很煩人的,不想不行,越想越煩,有時候想得雀兒腦子發漲。
好久沒回丁家坪了,這天有空閑,雀兒就乘客運汽車出了城。她忽然發現路寬了,汽車的速度快了,路旁的樹也多了,周圍的環境似乎都變了,於是問身邊的一位婦女咋回事。
婦女說:你沒看現在是高速公路了,跟過去不一樣了!
雀兒驚奇地問:這麽快啊?
婦女說:可不是麽,說通就通了。現在啥事情都講究個快!
雀兒問:啥時候通的車?
婦女說:就是前些天,我這是第二回坐。
雀兒早就聽說西安到陝南建高速公路的事情,沒想到這麽快就變成了現實,心裏一陣陣激動。
汽車不用翻山了,也不在山嶺上盤旋了,一到山腳下就鑽進了隧道。
過去從關中到陝南需要一天時間,現在三四十分鍾就從山洞裏鑽過去了。
這是亞洲最長的一條隧道,中間還有幾處美化的假山、假水、假樹,和真的沒有啥區別,太漂亮了!婦女給雀兒介紹。
那位婦女在西安打工,孩子和老人都在老家,這一陣子老人生病,所以回家的次數比較多。
原來是這樣!雀兒笑了,她笑自己整天忙著幹活,沒有很好地關注社會上的大事情。
那位婦女很健談,給雀兒提供了不少信息。雀兒喜歡這個熱心的婦女,兩個人很投緣。
果然,不長時間,汽車就進了隧道,汽車的聲音和汽車振動隧道的聲音不斷影響著人們說話,於是人們不得不停了話題,有的閉目養神,有的欣賞隧道裏的風光,有的抓緊時間想著心事兒。
到車站時,雀兒看了看時間,從西安市區到這裏還不到兩個小時,雀兒沒想到路程一下縮短了這麽多。剛才那婦女說,這一帶成了西安的後花園,還真有點兒這麽個意思。
雀兒走著想著,很快就望見了熟悉的小山村。
路過村子的小學時,雀兒忽然發現這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音。
問看門師傅,原來這裏已經沒有了學生,有錢人的孩子到縣城上學了,個別孩子還去了西安,一般人家的孩子也已經集中到鎮子上的中心小學上課了。
家鄉的小學,雀兒很熟悉,她在這裏度過了童年和少年,讀書、唱歌、做遊戲、跳繩、踢毽子……這裏的一切無數次在她的夢裏出現,看到現在荒廢了的樣子,鼻子禁不住一陣發酸。
小學有三十多畝地、十五間房子,最適合做印刷廠車間。這是雀兒看到自己母校,感慨了一番後想到的第一個問題。她也覺得奇怪,怎麽總是想印刷廠這些事情?
回家後,雀兒詳細詢問了爸爸、媽媽一些情況,水都沒有喝就去找村主任。村主任六十多歲,和雀兒的爸爸是同齡,雀兒叫她六叔。
雀兒說了自己想租學校的想法。
六叔答應得很爽快:隨便用,隨便用!那地方現在就空著,沒人用。
雀兒問:一年租金多少?
六叔想了一下,說:租金?瞎好給幾個錢就行了。你不用就在那裏閑著。閑著一分錢也沒有,你要用了,瞎好還能收倆錢,你看著給。
雀兒笑了,說:還是咱們這裏的人好說話。
六叔說:那自然麽,人老八輩兒了,都在一起過日子,啥事都好說,好說!
雀兒沒想到這麽順利,激動地說:六叔,你對我的好,我一定記著!
也請你相信,我絕不會虧待六叔和村子裏的鄉黨們!
六叔說:你看你這女子說得生分的,咱們一家人麽,還說啥虧誰不虧誰的,你就放心用!事情有六叔呢,咋說這陣兒還是六叔說了算的。
雀兒說:是啊,是啊,六叔是村主任啊!
六叔笑了,一臉自豪的樣子。
雀兒說:那咱們還是要說個價,到時候也好給鄉親們有個交代。
六叔說:學校的那些房子雖然已經不能用了,但是咱不要動,小心人家上頭來人批評,說咱破壞了教育事業,那責任就大了,六叔負不起。學校教室背後的那一塊閑地有將近十畝,我看你蓋個什麽工廠足夠了。
雀兒說:那咱們就想到一起了,我看的也是那塊地。叔,你說個價,咱就算定了,我也能很快動工。
六叔說:沒看出你這女子還是個幹事的,你一認真把叔也提醒了,那你得等等,讓叔和村委會的幾個人也商量一下,很快就給你回話。
第二天午飯後,六叔告訴雀兒,說學校那塊閑置的地一年租金一千元,租給雀兒三十年,租金一共三萬元。
雀兒聽了忙說:謝謝。
六叔試探著問雀兒是不是有些貴了。
雀兒略微停了一下,說:還可以吧!
雀兒打聽過老家一帶的租地情況,六叔確實是要得多了,但是與西安一比,她覺得那就太便宜了。
六叔說:叔也覺得貴了些,但是大家都說你在城裏掙了錢,也不在乎這幾個錢。
雀兒笑了。
六叔也笑了。
晚上,雀兒給爸爸說租地的事情,爸爸很生氣,罵六叔不是個東西,不該要那麽多的錢。
雀兒說:不多,不多,人家那麽一大塊地呢!
爸爸說:那爛地方誰要?
雀兒說:不是咱要了麽!
爸爸說:咱要就那麽貴?不優惠就罷了,憑啥要那麽多的錢?
雀兒說:就當是給咱村子讚助呢!
爸爸還是覺得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