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湘在宮裏得到消息時,手裏的茶碗險些掉到地上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麵生的小太監問道:“陳公子在府中內院的事,你怎麽會這麽清楚,說得就跟你親自看到了一樣。”
小太監沒料到她這會子還有閑情顧著自己,先是一愣,而後又笑著道:“您是貴妃娘娘身邊的貴客,奴才們自是要一百個上心的,眼下陳公子那邊又來了位姚小姐,您又不在跟前兒的,還是早些做準備才好。”
姚湘心頭冷笑,取下手裏的一隻銀鐲遞給他。
“多謝。”
小太監痛快的接了賞,胡亂打了個千便跑了。
門廊拐角處走出來一人,隻看地上拖得狹長的影子,姚湘便猜到來人是誰。
“你都聽到了?”
梅開寒看著那小太監跑遠的方向,點頭道:“他不是貴妃宮裏的人,還沒走遠,我這就派人去追。”
姚湘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說:“不用,我知道那些話是陳廣海故意讓人說給我聽的,那個小太監不過是聽命行事,就別為難他了。”
梅開寒點頭:“那日陳廣海在皇上麵前說的話,其實皇上並未全信,你還是有機會的。”
姚湘沒從他眼裏發現一絲雜質,好像自打事情發生,他就一直默默幫著自己,卻從未見他索取任何回報。
“欽天監的事,他越是想要自圓其說,便越是漏洞百出,皇上心中自有聖斷,這點隻待榮王拿到調查結果便可。”
聽說榮王向來辦事老練,杜宇和他養母之間原本就有巨大矛盾,榮王隻要稍加利用,就不愁審問不出蛛絲馬跡,到時候自然能順藤摸瓜挖出真相,這點信心她還是有的。
“而且,陳廣海是想讓我自亂陣腳,最好惹怒了皇上和貴妃,這樣他就能不費吹灰之力,達到他的目的。
但這也說明了,他手中並沒有十足的證據,雖說有人證,但物證卻是在我手裏的,隻要我一口咬定,他們便是空口無憑,他這會肯定比任何人都要著急。”
梅開寒看著她欣慰的笑了,忽然又忍不住躬身咳了起來。
姚湘連忙過去替他拍背,關切問:“可是咳疾又犯了?要不請貴妃娘娘傳太醫過來看看?”
梅開寒咳好了一會,才吃力的直起身子,擺手道:“不妨事的,稍微歇息一下就好。”
姚湘沒說話,但很眼尖的看到他迅速藏在袖子裏的白手帕上,似乎有隱隱的血跡。
他在咳血。
梅開寒緩了緩,感覺恢複了些力氣,又笑著對她說:“其實就算身份被人揭穿了也沒事,做不成姚家的女兒,我可以請貴妃娘娘認你做義妹,將來也是沒有人敢欺負你的。”
姚湘心中升起莫名感動,興奮之餘,又隨口笑著問道:“為何是要請貴妃娘娘來認我?而不是你?”
梅開寒眼睛一怔,迅速想了想,便笑著道:“你看我這副身子骨,自己照顧自己都尚且吃力,就怕照顧不好你。”
姚湘又替他順了會背,才問道:“外界都傳,你是貴妃娘娘的親弟弟,你們為何長得一點都不像?”
梅開寒:“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何況我和貴妃娘娘並非一母所生,相貌有些差別也是正常。”
姚湘看著他,隻笑,不說話。
梅開寒早知瞞她不過,隻得無奈笑著道:“你都看出來了?”
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姚湘也不想讓他太為難,隻又道:“我隻想知道,這與你肯幫我,有沒有關係?”
梅開寒:“你是擔心會欠我太多?”
姚湘坦白:“是。”
但相比進宮之前的擔憂,又有些不同了,梅開寒的為人和人品,她心裏還是有數的。
梅開寒:“我所做的一切,都隻希望你能過得好。”
姚湘相信,但她更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對一個萍水相逢的人,無緣無故的好,凡事總有原因。
“梅公子與從前的姚禦史家,可是有什麽過節?”
梅開寒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忍不住又有些咳嗽起來。
紅著眼睛笑著答道:“毫無過節。”
沒有過節?那她當真就不明白了。
他為何要如此舍命相幫呢?
如果說他起初以為她就是姚家小姐,因為跟姚家有舊交而施以援手,這她能理解。
可那日進宮前夕,他已經暗示,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了。
也就是說,他明知道她是個冒牌的,還這樣不遺餘力的幫她,要說他過去跟姚家有仇,還比較能讓人接受。
“那梅公子,是不是跟陳雲杉有舊日交情?”
如果是這個解釋,她也能接受,雖然可能性很小。
果然,梅開寒笑著連連否認。
“我與他相交,還要在你之後,又怎會與他有舊呢?姚小姐還是別想太多,隻相信一切都是天意罷了。”
“你是不是喜歡我?”
梅開寒微微露出驚愕,眼中滿是複雜的看著她。
姚湘盯著他的眼睛問:“雖然我這麽問的確很失禮,但我這人一向不喜歡欠別人的,尤其是感情。
除了這點,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為何要這麽幫我。”
梅開寒明白,如果今天不給她一個滿意的解釋,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一點脾氣,倒真像是他們的父親。
姚謙當年也是因為性格過於剛硬,不能妥協變通,才慘遭政敵構陷,以致於招來滅門之禍。
時至今日,那段傷痛依然會回旋在他的夢境之中,苦痛無法自拔與言說。
但這些,他不會讓她也一同遭遇。
梅開寒鄭重點頭,“你猜得沒錯,對你,我心中是很喜歡的。”
不等姚湘反應,他馬上又笑著道:“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是兄妹之間的愛護周全,就如同貴妃娘娘對我這般。”
姚湘感覺自己心跳得很快,說不激動那是假的,如釋重負的同時,還感覺到一絲溫暖與寬慰。
“你猜想的沒錯,我與貴妃娘娘之間,其實並無任何血緣,隻是為了對外方便,才說是親姐弟。
自我十二歲離開家投奔貴妃娘娘開始,她便一直照顧我長大,我因身體原因,數次麵臨生死之地,都是她把我從死神手裏奪回來。此恩此德,我隻有來世結草銜環,以圖報答了。
所以你看,即便沒有血緣,人與人之間,也是能有深厚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