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這個做什麽?當然是順藤摸瓜查下去,好讓陳趙兩家的官司能盡快結案。

她猜想皇上能放陳雲杉出宮,卻又將他禁足在家中,便是存了觀望之意,想等這場官司有了眉目之後,再一並發落處置。

畢竟相比這場滿京城都矚目的官司來說,欽天監杜宇意欲在宮中殺人滅口,都算不上太了不得的大事,更何況這兩者之間很可能還有關聯。

但她還是決定向蘋果坦白:“蘋果,其實我見過你幹娘,在京兆府的公堂上。”

蘋果十分詫異:“她,她上那兒去做什麽了?”

姚湘:“她出宮去替趙貴嬪辦的事,便是殺人替死。”

說完,她便把親眼見到羌嬤嬤買了人,欲將趙望舒從牢裏替換出來,又被抓了個正著的事,都合盤對蘋果說了。

蘋果冷得全身都在打顫,“她出宮去替趙貴嬪買凶殺人,竟是去做這種草菅人命的事?”

姚湘將身上的披風解下,蓋在她的肩膀上,她慌忙拒絕。

“小姐,這使不得,使不得……”

“披上吧,我這會不冷。”

蘋果眼睛有些發紅,忍不住抱著姚湘哭了起來。

“她怎麽會去做這樣的事?這叫我情何以堪,我這心裏究竟是該念著她,還是不念著她?”

姚湘深為蘋果的善良而動容,伸手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輕的哄了哄,等她情緒漸漸平複了,才道:

“不管怎麽說,她即便做錯了,也有國法來治她,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宮外,你心裏不好受不說,還讓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

我也不瞞你,我的確是想替陳雲杉破了這樁案子,但若是能替你查明真相,這對你來說豈不也是不留遺憾了?”

蘋果哭著直點頭,“好,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正陽殿。

姚湘跪在殿外請見,徐福親自過來將她接進去。

路上,徐福似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今兒尚衣局給娘娘宮裏送了匹蝶戀花織錦雲紋的蘇繡緞子,是娘娘上次點名說要的,不知道收到了沒有?

咱家方才正好去尚衣局瞧見那兒還有一匹,若是娘娘宮裏還沒有收到,咱家便派人去催一催。若是收到了,那想必是他們多預備了的,咱家就讓人存封起來,再不撥給其他宮裏,讓別的嬪妃娘娘與貴妃娘娘穿同樣的料子,免得壞了規矩。”

姚湘感覺徐福這是在提點她,今日皇上召見,可能跟她的身份有關。

難道潭洲那個真姚湘來京城的事,皇上也知曉了?

稍稍錯愕了一下,姚湘便恢複了神色,笑著對徐福躬身福道:“多謝徐公公替貴妃娘娘的事留心,我回去便問一下管庫房的嬤嬤,再來給公公回話。”

徐福見姚湘一點就透,也十分舒心一笑,再不說其他。

兩人很快就到了正陽殿禦書房。

徐福命姚湘先在外頭跪著,他小碎步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他便又出來了。

“皇上傳姚小姐進去問話呢。”

姚湘深吸了一口氣,起身挺直腰杆走了進去。

禦書案後頭,景耀帝正奮筆疾書,身後隻站了幾個奉茶奉果的宮女太監,並沒見到梅貴妃。

“民女給皇上請安。”姚湘跪地行禮,聲音盡量壓低。

景耀帝等寫完手裏的本子,合上丟在一邊,又順手從書案堆上取下另一本的功夫,才偷空抬頭看她。

“你來了,平身吧。”

景耀帝待人一向都很客氣,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壓抑感。

姚湘謝過,便垂手侍立在一旁,皇帝不問話,她就不做聲。

就這麽等了一會,景耀帝才算忙完,伸手接過宮女手裏的茶碗,撥開茶沫子胡亂喝了一口。

“知道朕傳你過來是為什麽事嗎?”

“回皇上,民女不知,還請皇上示下。”

景耀帝將茶碗扣在桌案上,拿起另一本奏折對著姚湘晃了晃,麵露不悅道:

“那日陳愛卿告發你冒名頂替,今日便有人證進了府,證實你確有如此喪德之行,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說罷,便將奏折扔到姚湘腳邊,盯著她,似乎在等她給個說法。

姚湘隻得又重新跪下來,撿起奏折略微翻了翻。

雖不認識陳廣海的字跡,卻能看得出是他的語氣格調,一味的道貌岸然,十分的趨利避害。

她合上奏本,兩手撐地,對景耀帝虔誠叩道:“回皇上,姚家滿門均已在當年抄家時悉數殞命,再無人能出來指認。故而,民女既不能說自己是姚湘,也不能說自己不是姚湘,因為一切都已死無對證,全看皇上選擇相信誰。”

景耀帝約莫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驚訝之餘,更添了幾分薄怒。

“你還真是巧舌如簧!”

姚湘心裏很清楚,若是皇帝當真信了陳廣海的一麵之詞,那就根本不會給她來正陽殿辯駁的機會,早就直接發落了她。

皇上肯親自召見,就代表心裏還有疑惑,起碼是沒有全盤相信陳廣海的說辭,那她當然就要把握好這次機會,畢竟眼前的虧不能吃。

“回皇上,陳大人聲稱早就懷疑了民女的身份,卻一直隱忍不發,直到如今陳趙兩家的官司眼看無法收場了,才拿出來當殺手鐧。

他究竟想要掩藏什麽,民女愚鈍,的確猜想不到,但若是能以民女一人的安危榮辱,來換得這場事件的平息,民女也很甘願。

隻是懇請皇上,不要因民女一個人的過失,而遷怒他人。”

景耀帝當然知道,姚湘這番意有所指,針對的是誰?

那日在偏殿對峙時,他就隱隱覺得,陳廣海就是隻老狐狸,盡管老謀深算,卻不是算無遺策。

而反觀陳雲杉姚湘,雖然看上去破綻百出,卻都更像是無奈的反擊。

特別是杜宇在欽天監意欲殺人滅口,卻至今不肯供出是受何人指使,究竟誰在受益,誰在受害,他還沒有糊塗到察覺不出來。

真是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

“你的意思是,你甘願一個人赴死,來成全陳雲杉無罪開釋?”

陳雲杉的過失,在於將眼前朝廷最深刻最急切的傷口無情撕扯開,逼得景耀帝不得不去麵對和抉擇。

無論景耀帝選擇哪一邊,整個大慶王朝都勢必要改換麵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