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料想過梅開寒的真實身份。
十二歲的時候投奔梅貴妃,一身的傷病,容貌雖然堪稱絕色,卻不鮮活,更像是後天造就的。
在她遍尋姚家五公子的時候出現在她麵前,在她遇到難處,毫不猶豫的就說要幫她。
之前她還以為,這是梅開寒的情不知所起,但在宮裏的這幾日,她更隱隱覺察出,或許還有什麽更深一點的原因。
“真的你不用去告訴陳雲杉一聲嗎?”
馬車已經駛進了康莊大道,梅開寒忽然問她。
姚湘都要睡著了,迷迷糊糊的說:“算了,不用,隻要把消息帶給他,欠他的差不多都能了了,又何必再多一檔子事。”
這回答倒是出乎梅開寒的意料。
姚湘不是對陳雲杉情根深種嗎?為了他甘願連性命都肯割舍,怎麽現在卻連見一麵都不肯?
但他並沒有多問。
“好,都依你。”
姚湘便再度閉上眼,此時此刻,她隻想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全都花在自己身上,多的一刻都不願給別人。
陳府。
陳雲杉被傳來朱華堂。
堂上蔣老夫人陰沉著一張臉,陳廣海垂手站在一旁,堂中央胡亂跪著幾人,身上都不同程度的掛了彩,就是剛剛被沈照給打的。
陳雲杉依禮上前,“給祖母,父親請安。”
蔣老夫人還沒開口,陳廣海便陰陽怪氣的道:“不敢,你哪天不惹事,我就阿彌陀佛了,還怎敢勞駕您老人家給我問安?”
蔣老夫人斜睨了他一眼,他這才不情不願的閉了嘴,眼裏仍是帶著恨和不甘。
“說說吧,為什麽在府裏動手打人?”
“祖母,孫兒覺得您應該問問,這些人都是誰放進府裏的?”
陳廣海冷哼一聲,笑道:“你也不必拿這種眼神看著我,人的確是我從潭洲請過來的,便是為了讓你看清楚,你為了那個賤人,做了件多麽糊塗的事。”
陳雲杉眼皮一跳,心裏對陳廣海如此斥罵姚湘自然是很不舒服的,但他這會也不想與他起口舌之爭。
地上的年輕女子聞言,也扭頭過來看他,之前她錯把沈照認成了他,已經很是驚喜了,眼下見了真章,這樣淩雲的氣度,這樣無雙的品貌,比起前頭那個動手打他的沈照,更是傑出十倍不止,完全驚為天人。
“夫君,夫君你看看我,我才是姚湘,我是姚謙大人唯一的女兒姚湘啊!
之前進府裏與你攀姻緣的那個,是我身邊的洗腳婢周丫頭,就是周瑞和錢氏這兩人的女兒。
她與我一同流放潭洲,又搶了我的信物,頂替了我的身份,讓我有冤無處訴啊!
還好陳老爺仁善,將我接來京城,我願意與她對峙,看看夫君你覺得究竟應該信誰。”
陳雲杉斜眼掃了眼這個說話恬不知恥的丫頭,雖是銀盤臉,卻生得一股子精明刻薄相,隻是年紀尚小,還不懂得如何運用圓滑,破綻百出。
“你方才說,你才是姚湘,你有什麽能證明?”
那女子見陳雲杉果然看向自己,心中一喜,連忙拉扯左右兩邊同跪著的人。
“他們,他們都可以為我作證的。”
“他們又是什麽人?他們的身份又有誰可以證明?”
“這……”
姚府早就被抄幹淨了,宅邸也在十幾年前就被恩賜給了其他人,後來還幾經轉手變賣,哪裏還能找到當年的痕跡。
而周瑞和錢氏這些當年的下人,因為流放早就遷居他鄉,眼下自然是拿不出官府的認定文書,證明他們從前就是姚府的下人。
“既然沒有證據,便是信口開河,無憑無據汙蔑他人了?”
那女子慌忙叫道:“夫君,我冤枉,我真的是姚家小姐,我從小住在姚家後院的紫薇園,我身邊一共有八個下人日夜伺候,周丫頭不過是……”
“住口!你們這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歹人,竟敢招搖撞騙欺辱到我府上來,我父親老眼昏花你們騙得了他,卻騙不了我,識相的趕緊給我滾,否則我便要去京兆府報官。”
“可我願意對峙,還請夫君你……”
“住口!誰是你夫君?即便姚湘在,她也從未這樣開口喚過我。你說你才是姚禦史的女兒,出自書香門第,又怎會如此不知禮數?你還想讓我相信你的身份,你說的話我連一個字都不信,要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氣了。”
兩人一來一往之間,竟然把那女子駁得啞口無言。
女子本就挨了打,心裏生了些怕,現在又被陳雲杉當麵威脅,一下子就縮在錢氏身後,錢氏正要開口說話,被陳雲杉一個冷眼剜來,也嚇得不敢作聲了。
陳廣海見好不容易從潭洲弄來的人,突然一下子就沉沙折戟,心裏自然是暗罵這些人不爭氣的。
他隻好自己開口幫腔:“你不必這般恃強淩弱,他們這些年顛沛流離,吃過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重回京城,還要受你這般慢待逼迫嗎?傳了出去,我們陳家還怎麽做人?”
自從宮中回來,父子兩人就像是徹底撕破了臉,以往陳雲杉還礙著禮數過去秉燭草堂請個安,如今見了麵,都敢硬著頂,真是豈有此理。
陳雲杉抬眼看他,諷刺一笑:“到了這個時候,父親還擔心外頭的名聲,不覺得太多餘了嗎?父親指使欽天監杜宇殺人滅口的時候,怎麽不擔心自己的名聲?父親在正陽殿皇上麵前顛倒是非黑白的時候,怎麽不擔心自己的名聲?父親為了一己私欲,拚命往兒子身上潑髒水的時候,怎麽不擔心自己的名聲?”
蔣老太太聽得雲裏霧裏,今兒陳廣海軟磨硬泡請她出來的時候,沒聽說過有這檔子事啊?
“雲杉,你把話說清楚,在宮裏究竟發生過什麽事?”
她心裏雖然也惱陳雲杉做事衝動,不計後果,連累家族名聲。但若是他被蓄意構陷,她自然也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陳廣海勃然大怒:“反了!我看你當真是反了!”
陳雲杉完全無視他,隻頗為憤怒的回蔣老太太的話:“當日不知父親用了什麽法子,將王宇秘密滅口在宮中,雖死無對證,但皇上已經開始懷疑了。
父親為了讓自己脫罪,便當著皇上的麵攀咬姚湘,指責她身份造假。現在姚湘被扣留在宮裏,父親又不知從什麽地方找來這幾個人,意圖坐實姚湘身份的問題,這難道不是等於在皇上麵前承認,我們陳家犯了欺君之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