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杉淺淺道了一聲謝,便對蔣老夫人道:“祖母,孫兒已經查實到,劉姨娘這些年一直在外頭豢養奸夫,私下侵占的財物也大多數貼補了外人。
如今人就在院子外,是否要提進來,還請祖母定奪。”
他心裏很明白,哪怕今日證據確鑿,所有事實都已經板上釘釘了,哪怕當著祖母的麵,陳廣海不得不暫時處置了劉姨娘,但他卻依然不會給母親一個公道。
至少母親心裏期待的情感上的公道,他不會給,因為人的心,原本就是偏著長的。
他自然是不會在乎的,可能他生性冷漠,並不會寄托於別人的恩賜和施舍,一切隻憑自己來努力爭取,可母親不是。
母親軟弱庸碌,又一貫以夫為天,即便是受盡了種種不公,心裏定是還期許著父親的回心轉意。
哪怕隻是表麵上的一個公道,她也會很開心,所以他要做的,便是在父親麵前,徹底撕毀了劉姨娘的底細,讓她徹徹底底無法翻身。
宋知章見眾人隻顧震驚,卻沒人說話,便摸著鼻子笑了笑,說:“其實誰家後院裏都有這種事,查清了,發落了,便也就沒什麽了,若是老夫人覺得我在這有些不便,那我出去外頭等就好了。”
說完,還得意的看了眼陳廣海,見他臉色灰敗,心裏就是一陣解氣,畢竟宮中一事,陳廣海在他這裏,已經毫無臉麵可言了。
蔣老夫人原本驚得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能言,聽宋知章如此說,便強撐著臉麵道:“宋公子的人品,老身自然信得過,再如何,你都不會捏造一樁醜事來詆毀我府上的一個妾室。”
劉姨娘聽這話風不對,正要開口求情,還沒張嘴,就結結實實的挨了陳廣海一記窩心腳。
“賤人!虧了老夫那麽善待你,你當真是恩將仇報啊!”
“老爺饒命,妾身當真是被人冤枉的,妾身願意與三公子帶來的人對峙。”
劉姨娘捂著胸口,哭得聲嘶力竭,陳雲柏原本要過去攙扶母親,卻被陳廣海陰寒的臉色給嚇退了。
“你還敢去對峙?你是要讓全府上下都知道你幹的齷齪事嗎?”
如果說今日隻有一個啞婆 ,或者一個被毀了容的芳姨娘在跟前指認劉姨娘,她可能還有些辯解的餘地。
但連翻的指控一條條砸下來,打得她完全措手不及,強辯無能。
她看了半響,突然盯著陳雲杉,“是你!一切都是你羅織的,你是處心積慮的想要害我們母子性命!”
莊氏見不得有人指責陳雲杉,忙站出來擋在他身前。
“你這個賤人!做了這麽多虧心事,現在還有臉反過頭來指責別人,若是你當真是無辜的,衫兒他有什麽能耐構陷於你?我勸你,還是早些認罪,省得你兒子將來在陳府也不能立足了。”
陳雲柏一聽要連累了自己,忙偷摸著去拉劉姨娘的衣袖,暗示之意十分明顯了。
劉姨娘一看陳雲柏的眼神,便知道他在害怕什麽。
她怒斥道:“有人要害你,你不敢反抗,反而要示弱?我平日裏便是如此教育你的?”
陳雲柏懦懦道:“姨娘,今日父親與祖母都在,姨娘若有冤屈,他們自會為你做主。可若是姨娘當真犯了錯,還是……還是早些認了的好,別僵到最後,殃及了池魚。”
說完便不敢再與她眼神對視,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心裏在計算著什麽。
劉姨娘心裏苦笑一陣,知道自己大勢已去,頻頻點頭。
“好,好,好,我果然費心費意,養出了個好兒子。”
她轉身,一臉決然的對陳廣海道:“是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與柏兒沒有關係,這樣你滿意了嗎?”
陳雲柏好似鬆了一大口氣,期待的看著陳廣海,似乎在等他對自己網開一麵。
而陳廣海卻吩咐家仆進來,將劉姨娘和陳雲柏一起捆了關進柴房嚴密看押,大有要將二人一起處置的意思。
陳雲杉冷冷笑了笑,陳廣海的表現,一如他料想的那樣。
當年不過聽到一絲流言,他就能做出冷落正室,殘殺嫡子的事。
如今不過區區一個庶子,他的姨娘草菅人命,紅杏出牆的事又被坐實,也親口承認了這罪名,那麽落在陳廣海手裏,隻有死路一條。
隻可惜,陳雲柏到死都不會明白的。
陳廣海接著又火速打發了啞婆和芳姨娘。
芳姨娘臨走之時,還特意在陳廣海麵前停留了一瞬,雖沒有期望他回心轉意的意思,卻還想看看他麵子上的反應是不是會流露出這些年的唏噓,可他卻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芳姨娘笑了笑,對蔣老夫人和莊氏扶了個禮,便就告退。
“母親您看,兒子這樣處置適當否?”
等一應人全都走了,堂內重新恢複了平靜,陳廣海這才似模似樣的去征詢蔣老夫人的意思。
蔣老夫人冷哼一聲,並不理她,隻吩咐身旁的莊氏:“扶我進去休息,我老婆子耳聾眼瞎,理不了旁人的閑事。”
陳廣海深鞠躬:“母親恕罪!兒子惶恐!”
他一直躬身目送蔣老夫人入了內室,直到珠簾完全落下,這才直起身子,看向陳雲杉。
“你與我過來一趟。”
“父親有何事?”
陳廣海瞪了瞪眼,算是和緩了一絲語氣,“我有事與你商量。”
陳雲杉想也不想,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無非是這些年聽信了小人挑唆,錯怪了他們母子,讓他也受了委屈。
再者是希望就今天的事與他講和,在皇上麵前還是要維持父慈子孝的和氣,不要讓家醜繼續外揚。
但陳雲杉不是莊氏,他已經不再期待父親的關愛了。
“父親想說什麽,還是等到了禦前,咱們再分說明白吧!我想皇上應該不會讓父親等太久。”
陳廣海很快反應過來,意識到雖然自己火速處置幹脆,但此間的事情,依然已極有可能被傳到了景耀帝的耳中。
這個逆子!
宋知章見兩人劍拔弩張,突然又笑著道:“雲杉,我方才來的時候,還聽說了一樁事,你那未婚妻已經出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