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讓人來做什麽?

蕭鵲與盛暄對視一眼,俱是看見了彼此眼裏的懷疑。

“應當沒什麽大事,來宣讀旨意的,是太後身邊的尚宮而非司禮監的太監。”

蕭鵲明白逐星的意思:若來得是司禮監的人,那事情或許正式些,但是太後身邊的尚宮過來,就意味著隻是太後自己有話要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蕭鵲沒多耽擱,帶著碧雲前去接旨。

“太後娘娘說,夫人前幾日在宮中辛苦,特地派奴婢送些補品來,她老人家很是喜歡夫人,若是日後夫人得閑,多進宮陪太後說說話。”

那尚宮讓人將賞賜放下,便起身告辭,一道來接旨的白氏與周氏臉色都不太好看:大房鬧得一團亂,蕭鵲卻得了太後的青眼,相比之下,怎是一個難堪可言?

蕭鵲未曾管她們怎麽想,連太後這番賞賜背後的深意,她都未曾多做揣摩,隻是讓碧雲去叫人將這些東西盡數帶回院落,便轉身要走。

然而腳步還沒邁出去,就被人叫住。

“暄哥兒媳婦,如今你既然得了這些好處,也該惠澤侯府。”

“畢竟你跟暄哥兒如今吃穿,一應都是走得侯府的公賬,暄哥兒自己又沒個差事,總歸是要貼補貼補的。”

白氏的目光落在太後賞賜的那些珠寶玉器上。

這些東西上麵都沒有宮中的標記,也就意味著都是可以拿出去換錢的。

橫豎這小兩口不管賬,到時候自己跟自己的兒子貪墨,這兩個小兩口又能說什麽呢?

蕭鵲聞言冷笑:“母親難道以為,我是庶女出身,府中這些彎彎繞繞的內宅事情我便不清楚了嗎?”

“這些用具盡數是太後賞賜的,上頭還沒有敕造標識,那便可以拿去換錢,如今公中掌在大嫂與您手裏,我們一概不沾手,到時候銀錢鬧不明白,誰又來負責。”

蕭鵲盯著白氏,毫不遮掩地將白氏的算計戳破。

白氏臉色難看:“你這孩子胡說什麽,難不成我跟你大嫂還會貪墨了你們的錢嗎?長輩幫襯小輩管著銀錢,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蕭鵲指揮著碧雲等人搬東西,聞言一笑:“我這人屬貔貅,隻能進不能出,誰也別想幫我管著錢,碧雲,咱們走。”

她撂下話,當即就帶著碧雲等人從此地離開。

白氏與周氏臉色陰沉地看著蕭鵲遠去的方向。

“母親,那麽多錢可不能給了暄哥,他如今廢了腿,拿那些錢也沒用,但暄哥媳婦如此斤斤計較,咱們該怎麽辦?周氏問道。

白氏冷笑一聲:“你怕什麽,咱們如今管著公中的賬,吃穿用度上少一些,他們問起來,就說是銀子不夠。”

“暄哥自己錦衣玉食出身的,哪裏能吃得消這種苦頭,到時候自然有他們兩個乖乖交出賞賜的時候。”

周氏與白氏婆媳兩個的籌謀,蕭鵲全然不知,她興致勃勃地讓碧雲清點賞賜,還不忘同盛暄炫耀:“方才你那母親想著扣下這些東西,好在我聰慧,硬生生將這些東西護住,否則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亂子呢。”

“是嗎,不過她們不會善罷甘休,你可想好要怎麽辦了?”盛暄問道。

蕭鵲不甚在意:“隻要咱們院子裏沒人偷偷把東西運送給她們,難不成她們還能強搶了?”

盛暄輕笑,卻不將自己的揣測告知蕭鵲。

在蕭鵲將這些物件收拾妥當後的次日,盛暄讓蕭鵲來陪他一道用午膳。

蕭鵲領著碧雲過來,看見盛暄桌麵上菜色的一瞬間,便變了臉:“你是鎮遠侯府的世子,她們中午就給你吃這個?”

在素淨的白瓷盤裏,隻有菜油炒的清湯寡水幾根青菜,那菜葉子是枯黃的,給盛暄送來的飯,也隻是有零零散散幾顆米的稀粥。

這全然不是正常的飯菜。

盛暄本人卻不以為意:“正好,送飯過來的嬤嬤還未走遠,你這時候去問個清楚明白,也還來得及。”

他意味深長,蕭鵲卻未曾聽明白,她當即撂下盛暄,帶著碧雲便去尋人。

確實,送飯過來的嬤嬤還在院門與人說話,蕭鵲見對方麵熟,仿佛是白氏身邊的人,便下意識放慢腳步,她與碧雲主仆兩個,小心翼翼地藏在不遠處偷聽。

“您說的是,這麽多年,世子都沒個差事辦,也未曾給公中進賬,確實不能吃什麽山珍海味。”

“你今日差事辦的好,但有一點,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要是世子夫人問起來,你就說公中沒錢,供不起世子的吃食跟藥物。”

那嬤嬤點頭哈腰,畢恭畢敬的把人送走。

眼見對方走了,蕭鵲當即衝出來。

“就算公中沒錢,世子的飯食也不至於寒酸成那種樣子!”

那嬤嬤起先被驟然衝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等看清楚是蕭鵲,這嬤嬤便哼了一聲:“世子夫人當真是不管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世子用的衣裳是上好的錦緞,吃的藥看的大夫也是頂好的,可這麽多年,世子除了那點屬於世子爺的俸祿,一分錢都未曾給公中,餘下幾位爺們也要吃要穿,更別提還有在邊疆的侯爺。”

“眼下公中虧空,自然隻能在吃食上節省些。”

蕭鵲還待爭論,那嬤嬤卻一把拂開蕭鵲的手:“您未曾管家,是個外行人,便少管這些事情。”

說罷,她便自顧自從盛暄的院子裏離開。

蕭鵲當即便明白過來:為何盛暄會說白氏與周氏不肯善罷甘休。

在後宅裏,管著公中賬本的,確確實實有絕對的話語權。

她盯著那嬤嬤遠去,不知想到了什麽,轉身又向盛暄的院子裏走。

蕭鵲回來的時候,盛暄已經慢條斯理地把那些不堪的飯菜吃完了,甚至還頗為閑情逸致地讓逐星給他泡茶。

蕭鵲過去一看,忍不住皺眉:“這種碎茶沫子你也吃的下去?”

“不吃又能怎麽辦呢?眼下咱們公中缺錢。”

盛暄吃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著蕭鵲:“你向那嬤嬤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