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將盛暄扶起,問道:“您可要去見見碧雲麽?”

盛暄擺手:“你先去召集人手,跟我一起去救人。”

逐星看了眼盛暄有些淩亂的衣袍:“那您可要換一身幹淨衣裳?”

“現在不是換衣裳的時候。”盛暄語氣嚴厲起來,“再去把沈玉容找過來,既然是她惹出來的禍源,她自然逃不了。”

逐星應是。

“你說什麽?夫人被那老虔婆害的生死不明?”

沈玉容立在逐星麵前,滿臉焦急:“怎會如此,我隻是讓她提示魏國公我尚未死而已。”

“斷不至於危害到夫人性命。”

逐星冷著臉:“其中緣由尚且說不分明,但你與魏國公府有淵源,如今要與魏國公府談判,少不得要你參與。”

“不是你提及桃花樹,或許夫人與未必會出事。”

沈玉容知道逐星這種話純粹是在拉她下水,但她也並未戳穿,而是近乎溫馴地頷首。

她與那位夫人有師徒情誼,就算對方已經去世,她也有必要為對方討個公道。

正當鎮遠侯府眾人緊鑼密鼓籌謀的時候。

因魏國公府老夫人而墜落山崖的蕭鵲,頗為吃力地睜開眼睛。

她嚐試著動了動身體。

全身的傷口隨著她的動作而開始反對,溢出疼痛。

蕭鵲痛的表情都扭曲,她倒抽涼氣,努力分辨傷口所在。

肋骨斷了兩根,胳膊好像也斷了。

背上應該還有擦傷。

察覺到這些,蕭鵲反而鬆了口氣。

最起碼腿沒有斷,她小心些,別讓斷了的肋骨在體內刺穿內髒,就還能走動。

蕭鵲強撐著坐起來,環顧四周。

她用力撕開自己的衣裙,借著散落在周圍的木枝勉強給自己固定好手臂跟胸腹。

緊接著,蕭鵲以樹枝為拐杖,慢慢支撐著站起來。

她先是看了看星鬥辨明方向,又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

血腥味,泥土味,還有淡淡的水腥味。

這附近應該有水源,她得盡快清理一下自己的傷口。

蕭鵲在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就算嫁進了鎮遠侯府,也未曾忘卻她跟著自己父親外出時的習慣。

因為有時采藥要在野外留宿,她始終在身上帶著火折子與最基礎的一些藥丸。

有火,她就能用熱水,就能盡力避免傷口潰爛。

蕭鵲艱難順著空氣中的水腥味尋覓水源,她向水源靠近的同時,也未曾忘記觀察四周。

出事的地方並不算太荒涼。

像這種靠近村鎮的山脈裏,時常會有獵人上山打獵時留下的小屋,獵人為了住的安全,也會在小屋周圍布置用來驅散蛇蟲的東西。

她在那些小屋裏,也能住的安心些。

斷裂的骨頭與擦傷仍在作痛。

蕭鵲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能明顯感覺到身體在發燙。

心跳也劇烈得不像話。

眼前甚至開始浮現重影。

……得盡快找到落腳的地方,最起碼不能昏迷在此地。

否則僅僅是蚊蟲與遊走的長蟲,便能致命。

就在此時。

一陣夜風拂過。

蕭鵲在空氣內嗅聞到劣質豆油燃燒時的刺鼻氣味。

她精神瞬間為之振奮。

這時候還在山上的,應當是獵戶,她身上還有些碧雲裝在荷包裏為了讓她在侯府裏隨手打賞下人的金葉子。

若是合適,她可以用這些金葉子換一個向盛暄傳遞消息的機會。

蕭鵲不敢耽擱,連忙順著她察覺到的氣味來源潛行。

約莫半個時辰後。

已然虛弱至極的蕭鵲終於在暗夜中看見一豆燈火。

她重重喘了口氣,走到那木屋不遠處,卻並未急著入內,而是耐心觀察起來。

屋內燈光在窗戶上投射出兩道身影。

低低的交談聲溢出。

“娘的身子病得愈發厲害了,咱們兄弟這回上山,要是能弄到些稀罕物,說不得還能救救她老人家。”

“為了娘的病,咱們兩個人的親事都退了,唉,這事不能讓她知道,否則……”

屋內有人歎息。

這兩人聽起來是孝子……

既然對重病之人尚有孝心,那應當能共處。

身上的傷痛逼迫著蕭鵲盡快做了決定。

她上前叩門。

“誰在外麵!”

屋內有人起身嗬斥。

“我是報國寺的香客,因歸程時撞見地動,傷了筋骨,眼下想借此地留宿一夜。”

此地離報國寺不遠,蕭鵲相信那場爆炸引起的動靜,這兩人應當知曉。

但她不能提起火藥。

火藥是稀罕物,一旦說出火藥,對方很可能會因為畏懼而不敢接納她。

屋內兄弟兩人沉寂片刻後,木門小心翼翼地被打開一條縫。

有人從內向外窺探。

確認蕭鵲是獨身一人後,房門才被打開。

入內,蕭鵲才察覺此地雖小,卻布置得很是周全。

內外有兩處休息的地方。

而看清楚接納她的那兩兄弟後,蕭鵲有些吃驚:這兩人還算是熟人。

當初她跟著父親來報國寺周圍行醫的時候,便見過這兄弟兩人。

他們姓武,人稱武大武二,家中有個常年體弱的老娘。

每次自己與父親前來行醫,都會被這兩人請去他們家中診治老母,離開時這兩兄弟也時常在診金之外贈送野味,後來熟悉,父親便不再收兩兄弟診金了。

……方才他們說,武婆子身體又差了?

“你們母親可是因換季,咳疾複發?”

蕭鵲下意識開了口。

武大武二驚疑不定。

“你怎麽知道我娘的病症?”武大問道。

蕭鵲自知失言,連忙找補:“我家與蕭大夫有些淵源,他有時會說起此事,說有個武婆子,病倒不算嚴重,隻是要好生將養。”

提及蕭父,武家兩兄弟原本緊繃的臉便柔和下來。

“原來小娘子是蕭大夫的朋友,那便是我們兩兄弟的朋友,小娘子家住何方?明日早起,我便與弟弟送娘子你回家。”

武大爽朗開口。

蕭鵲本欲答應,轉眼又想到魏國公府老夫人的狠辣,便搖頭:“我身上有傷,此時也不宜奔波,倒不如暫且在此地居住,隻是要麻煩兩位。”

“我與你們男女有別,日後莫要將此事傳出去。”

“我也與蕭大夫學了些醫術,作為回報,我可以幫著你們一道照看武婆子。”

魏國公府的老夫人既然要斬草除根,想必不會輕易放過自己,與其把武大武二牽扯進來,還不如自己養傷養好了,再潛行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