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竊竊道：“太太您不想在那些個下人麵前失了威信，但也不願意讓世子夫人插手中饋。”
“可是如今大夫人要去莊子上，她一去，您病著，為著自個兒的身子骨，也不能操心府中雜務，若是世子夫人不在，您幾日不管事，也沒什麽。”
“可世子夫人在，您若是不放權，傳出去不好聽，但給世子夫人，也不妥當，依奴婢看，倒不如打發世子夫人跟著大夫人去莊子上，對外也能說您給世子夫人一個曆練的機會，裏子麵子都妥當了。”
晚娘一番話，倒真讓白氏沉思起來。
經過報國寺那一場鬧，自己如今也算明白，性命才是最要緊的，況且臥床休養這段時間，日子過得也還算愜意，便愈發不愛操心。
但確實就像晚娘說的，眼下這形式，若是周氏出去，留下小兒媳在府中，自己於情於理都該把管家權交出去。
可是權利這種東西，一旦交出去，要收回來就難了。
白氏沒有花多少精力，便下定了決心：“今日你嫂子來，還有一件要緊的事，她得去莊子上走一圈。”
“你與暄哥成親時日雖然短，但到底是我們鎮遠侯府的媳婦，什麽都不懂也不成，索性你跟著你大嫂過去，曆練曆練，日後我也放心讓你給你管家。”
白氏一錘定音，周氏驚愕地睜大雙眼，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白氏一個眼神過來，被她多年管製的周氏，便像鵪鶉般，不敢開口。
蕭鵲原本也沒指望能趁著周氏去莊子上的空檔將管家權拿下，眼下的局麵，正是她最滿意的一種，她笑著道謝：“到底還是母親疼我。”
“那便麻煩大嫂多多照顧我了。”
看著蕭鵲笑靨如花的一張臉，周氏一口氣幾乎上不來，隻能恨聲：“你既然要去，便快些收拾好行囊，莫要耽擱了我的行程。”
蕭鵲笑著應是，趁著回去收拾東西的時候，她趁機將今日的事情與沈玉容說了，沈玉容眉目舒展：“這很好，等到了莊子上，周氏身邊沒了白氏護持。”
“一旦被我們抓到把柄，天高皇帝遠，我們自然能先斬後奏。”
她言語間帶上淡淡的肅殺，蕭鵲頷首。
等到蕭鵲收拾完東西，已經過了用午食的時辰，期間周氏派人來催了一道，言語裏大有蕭鵲若是動作太慢，便不帶蕭鵲一道出發的意思。
隻可惜碧雲牙尖嘴利，三言兩語就扯著白氏做虎皮，把來人罵了回去。
隻是蕭鵲等人外出與周氏匯合時，卻看見了意料之外的人。
有一陣子沒見麵的槐花立在周氏身邊，神情溫順恭謹的像一隻綿羊。
“弟妹，我想著莊子上事務繁雜，到時忙碌起來，恐怕不得空照看你，便帶了她來，到時你們兩個做個伴，也是好的。”周氏皮笑肉不笑。
蕭鵲知道，這是周氏想要用槐花來提防她做些什麽。
她麵上不泄露半分心思，隻溫溫和和地微笑：“大嫂的好意，我自然感激不盡。”
周氏與蕭鵲，便這般各懷鬼胎地在日暮時分抵達了鹿泉莊。
此地因有山鹿時常來莊中飲水而得名，土地肥沃，每年的收成在鎮遠侯府所有的莊子裏名列前茅。
按理說，這種富庶莊子上的莊頭，在主子麵前也會多幾分體麵。
但周氏卻並未對對方如何寬和。
哪怕她們一行人穩定下來的時候，夜色已深，她卻仍舊讓人將鹿泉莊的莊頭叫來對賬。
蕭鵲甚至也被周氏叫到她自己的院子裏。
昏黃燈光裏，周氏隻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蓮青色家常衣裳，頭發挽成光滑的圓髻，她吃了口茶，難得的對蕭鵲和顏悅色：“既然母親讓我教導你，你今日便好生看著。”
蕭鵲心底警鈴大作：事出無常必有妖，周氏今日是預備對她做什麽？
鹿泉莊的莊頭顯然也未曾在深夜被主子使喚過，故而抵達周氏與蕭鵲麵前時，這位看著有些圓滑精明的中年男人，臉上還殘存著朦朧的睡意。
周氏見他來，緩緩放下手中茶盞，笑道：“今兒本不想大晚上的麻煩你，隻是母親讓我帶著我這弟妹學些本事。”
“本事不是輕易學的，總得要見過真章。”周氏慢悠悠的，“你也是幾個莊頭裏頂有本事的，今兒便給我這弟妹開開眼界。”
她話音才落，槐花便捧著一遝賬本出來，周氏從中抽出一本：“來之前，我便查了這陣子的收成。”
“今年老天爺賞飯吃，按理說，收成應當比去年那災年要高，為何還低了三成？”周氏笑著看了眼蕭鵲，輕聲道，“原本呢，你是府中用習慣的老人。”
“我也不該這麽下你臉麵，私底下說一說也就罷了。”
“但今兒我要給我這弟妹開開眼，你也別怨我不講情分，這少了的三成收成，你說說，去哪裏了？”
在接觸到鹿泉莊莊頭投來的怨恨神情時，蕭鵲悚然：周氏不僅要處置鹿泉莊的莊頭立威，還將禍水東引。
不給府中老人臉麵的是周氏，但周氏方才說得那些話，卻容易讓鹿泉莊的莊頭誤解。
今日受辱，都是因為周氏要教導她這個弟妹！
蕭鵲勘破周氏謀算，當即開口：“大嫂，我雖不通府中庶務，但是也知道，像這等對咱們侯府有功勞的老人，就算犯錯，也不該這麽折騰呀？”
周氏笑吟吟地握住她的手：“好妹妹，你雖有這份心，但到底還年輕，有些事呢，看著就好了。”
她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鹿泉莊莊頭：“況且下人們最是機靈，主子要為難誰，要做什麽？他們都知道看風向的。”
“捧高踩低才是常有的事情，你若是沒點本事，豈不是任人宰割？”
“狄莊頭，我想做什麽，你應當知道吧？”周氏問道。
那狄莊頭飛快看了眼蕭鵲，旋即低下頭：“夫人要做什麽，小的一定配合。”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兒是兩位主子鬥法，他隻要站好隊，自然少不了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