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娘對那位魏國公府的老夫人是心有餘悸,沈玉容是單純的厭惡,蕭鵲則是有些警覺,畢竟那位老人家的手段,說一句狠辣也不為過。

她是真心不想再跟對方打交道。

然而賓客名單由白氏定下是白氏答應宴請的條件,且如今名單已經下來,她再去跟白氏談條件也不合適。

“不礙事,等到宴請那日,你便說自己身子不舒服,不能待客,等她走了便好了。”蕭鵲安撫晚娘,“孩子也盯著些,莫要讓他被那老夫人遇見。”

晚娘慌的雙眼含淚,卻也知道這是沒法子的事情,隻能暫且應下。

轉眼間便到七夕宴會當天。

雖然白氏早就發話讓蕭鵲隻要跟在周氏身邊打打下手,但蕭鵲這日仍舊起了個大早,不過卻不是為著周氏的事情,而是去了盛暄院子裏。

彼時盛暄剛練箭結束,蕭鵲來時,逐星正在為他更衣,外頭人見得是蕭鵲來,也未曾阻攔通告。

於是乎,剛洗漱完畢的盛暄赤著上身,水靈靈地出現在蕭鵲跟前。

蕭鵲怔住片刻,神情自若:“我來給你診脈,順帶給你疏通氣血。”

她看盛暄如看病患倒也沒覺得有什麽。

但盛暄卻鬧了個大紅臉,他強作鎮定:“逐星,給夫人倒茶。”

“我先更衣。”

蕭鵲神情不改,弄得逐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半盞茶時間後,盛暄衣冠整潔地坐在岑明霜對麵,他吃了口茶,下一瞬間又猛地頓住。

“逐星,把你家世子褲子脫了,我看看情況。”

盛暄用了不小的力氣才將自己差點噴出嘴的茶水,咽下去,他捂著嘴咳嗽幾聲:“今日為何這般著急,非要看我傷處?”

“磨磨蹭蹭這許久,總歸是要開始的,況且世子腿好得快些,我也能盡快見得我家人。”蕭鵲全然是今日想著要應付魏國公府那位,心煩意亂,便尋事情做來打發注意,如今盛暄問起來,她不好直說,便索性編了個聽起來還算靠譜的借口。

盛暄聽罷,神情驟然露出些許落寞:“我還當你是……擔心我。”

“自然也是擔心的,世子如今是我的病人,我又如何能坐視不管呢?”蕭鵲未曾看明白盛暄的神情,順口便接了盛暄的話。

盛暄一時間便無話可說,隻能咽下情緒,與逐星到屏風後褪去礙事衣物。

片刻後,蕭鵲半蹲在盛暄身邊,她抽出銀針在盛暄腿上挑揀穴位下針。

盛暄雙腿雖然常年未曾活動,但萎縮的跡象並不厲害,故而蕭鵲期冀著盛暄的腿還能有些反應。

但情況壞的有些超出意料,蕭鵲便隻能收好銀針,正當她打算與盛暄說一說此事的時候,碧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夫人!晚娘被太太叫過去眼下隻怕已經與那老夫人見了麵了!”

聽得晚娘出事,蕭鵲當即就要起身離開,盛暄伸出手想要挽留,卻生生頓住,隻吩咐逐星:“你去跟著夫人,莫要讓她出了什麽岔子。”

逐星應是,當即便跟在蕭鵲身後。

兩人抵達的時候,晚娘已經被魏國公府老夫人身邊的武婢按著跪在地上,她生下的那孩子,也被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抱著,那孩子見得母親受辱,哭得連臉都紅了,看著頗為可憐。

蕭鵲心慈,見不得如此,當即便開了口:“老夫人在我侯府中為難我侯府之人,是不是不大妥當?”

“況且這小娘子是我家太太愛重的養女,您如此折辱,隻怕不妥當。”

魏國公府的老夫人連連冷笑:“她究竟是個什麽低賤出身,世子夫人心裏應當清楚,又何必老身來多說?”

蕭鵲篤定這位老夫人不願意當眾說穿魏國公府那些丟人的事情:“遑論她原先是什麽身份,如今都是我們侯府的人。”

“逐星,去將人帶過來,橫豎這些嬸子都上了年紀,你也不必顧忌什麽男女大防。”

魏國公府老夫人帶來的人手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婢女,縱使是武婢,也實在不是逐星的對手,三兩下酒杯逐星掀翻在地,晚娘與那孩子得了自由,當即便縮到蕭鵲身後。

蕭鵲護著她們,魏國公府老夫人不甘心要拿她們,兩邊對峙時,碧雲帶著幾個嬤嬤過來:“夫人,齊王妃已經到了。”

雙方聞言,這才住手,蕭鵲趁著這個空檔,讓逐星將晚娘與晚娘孩兒一道送去白氏那處:“你告訴太太,若是還有下次,我未必來得及。”

她略微想想心裏便清楚,白氏實在是愚蠢,為了刺激這位老夫人,不惜將晚娘母子往外推。

無非是仗著如今身在侯府,自以為能拿捏住這位夫人罷了。

蕭鵲暗自冷笑。

這位老夫人瘋起來,可不是什麽輕易能按住的。

等到逐星送人回來後。蕭鵲便帶著碧雲前去尋找齊王妃說話,兩人抵達時,齊王妃已經與周氏有說有笑,見得蕭鵲來,周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齊王妃卻饒有興致:“你是誰家的夫人?我看你倒是眼生。”

蕭鵲含笑應話,將自己的身份說了,齊王妃笑容有片刻凝固,她看了看蕭鵲:“你與威武將軍夫妻,生得到不甚相似。”

說者未必有心,蕭鵲這個聽者卻心頭微動。

她不是威武將軍府的正經姑娘,自然跟杜夫人等人生得不像。

平日裏沒人說就算了,如今有人提出來,原本就懷疑她身份的周氏會不會?

蕭鵲的目光看向周氏。

卻見周氏連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她,隻是圍著齊王妃笑:“我弟妹本也不是什麽正經主子,中饋掌家一概未曾學過,原先就在寺廟裏長大。”

“她什麽規矩都不懂,氣度上就跟兩位親家差了一截,加上做兒女的本就未必十成十像爹媽。”

周氏一番邊地,齊王妃看向蕭鵲的神情也漸漸冷淡下來。

京都夫人間來往,看中的是互惠互利,在她看來,這位鎮遠侯世子的夫人娘家出不了什麽力氣,又嫁了個瘸子,實在是不中用,不值得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