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鵲跪的筆直,內心卻忐忑:這位天子愛重貴妃至極,才會因貴妃舊疾無法痊愈而令蕭家滿門流放,如今自己雖然能夠洗清下毒嫌疑,但令貴妃中毒的酒水到底是自己經手過的。
究竟會不會因此而受到牽連?
蕭鵲心裏沒底。
“此物雖然能證明你並未對貴妃投毒,但既然你碰過這酒杯,也與貴妃中毒之事脫不開幹係。”
“來人,把她拖下去,暫且關押進暴室,何時貴妃蘇醒,何時將她放出。”
果然逃不過一劫嗎?
蕭鵲心底發冷:暴室本就是關押受罰宮女的地方,關押在暴室者,日出則受烈陽炙烤,落日又備受陰冷之苦。
貴妃尚且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蘇醒,而她一旦進了暴室,謀害貴妃的幕後黑手若是想要將她偽裝成畏罪自盡,便易如反掌。
到時候她想要自證清白,更是難如登天!
她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蕭鵲下定決心,俯身叩首:“臣婦在閨中待嫁時,與一位遊方大夫略學了些醫術,眼下太醫院並無醫女能夠照料貴妃,臣婦正好能頂替這個空缺,還請陛下給臣婦一個機會。”
“臣婦願意與貴妃同生死!以此來證明清白!”
她額角因緊張而沁出冷汗。
這是博弈。
威武將軍府出身的女孩會醫術,本身就是極不正常的事,若是換一位帝王,說不得當場就會因懷疑而將她扣押。
但她賭如今的天子,會為了貴妃的性命而暫且留下她。
因為如今的太醫院並無醫女,而行醫者望聞問切缺一不可,但想要觀察貴妃的狀態,身為男子的太醫必然有諸多不便,導致對貴妃的問診也極可能會出現差錯。
而她身為女子,又略懂醫術,正是服侍貴妃的好人選。
這位天子,應當會答應她的懇求。
“準了。”
天子簡單話語落地,蕭鵲緊繃身體驟然放鬆,明黃色的龍袍衣擺從她低垂視線裏拂過。
“若是治不好貴妃,自然要你與鎮遠侯府陪葬。”
在天子走後,蕭鵲癱軟在地,直到此刻,她才察覺自己過分緊張,後頸上滿是冷汗。
但事情還未結束。
“盛夫人,請來吧。”在宮門接引她的嬤嬤冷著臉走到她麵前。
蕭鵲未曾耽擱,跟在那嬤嬤身後走進貴妃寢宮。
才入宮,蕭鵲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苦辣味,她看向一側的嬤嬤:“貴妃如今吃什麽藥?藥方與藥渣可有?”
嬤嬤不大耐煩:“貴妃服藥之事自然有太醫院的大人們操心,你過來隻是幫著那些大人們照看娘娘,至於娘娘服藥問診,用不上你。”
“陛下讓我來照看貴妃,可未曾禁止我查看娘娘用藥。”蕭鵲盯著那嬤嬤的眼睛,語氣強硬,“嬤嬤如今這般,是想要越過陛下的旨意,自作主張嗎?”
“到時候貴妃若是有什麽差錯,我必然將此事稟告陛下。”
那嬤嬤本想反駁,卻到底畏懼天子,還是叫來了一個小宮女,吩咐對方去將貴妃今日藥渣取來,一把甩到蕭鵲懷中。
“這便是娘娘今日所用藥渣,夫人可得好好查驗!”
嬤嬤語帶威脅:“若是查不出什麽,下回還想再使喚我們,再不能了。”
蕭鵲沒搭理這個紙老虎,她將懷中還溫熱的油紙包打開,仔細翻看過後又嗅了嗅,卻再未找到那種苦辣氣味,隻能將藥渣交還給那小宮女。
嬤嬤見她一無所獲,不由趾高氣昂,正待譏諷,蕭鵲卻全然不搭理她,徑直走入內室坐到貴妃床邊。
“太醫說了,如今娘娘受不得風,你在做什麽!”
跟著蕭鵲入內的嬤嬤眼見蕭鵲就要掀開貴妃床幔,厲聲喝止。
蕭鵲沒搭理,自顧自伸手搭上貴妃手腕診脈,嬤嬤見她如此,愈發氣惱,一個箭步上前就要把蕭鵲扯開。
“夫人那點子野路子還是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如今娘娘玉體虛弱,經不起折騰,夫人還是小心些!”
“嬤嬤若是未曾長耳朵,便找旁人借。”蕭鵲行醫問診時最煩旁人打擾,眼下是強忍怒氣,“我與陛下說了,我略通醫術,如今是要為娘娘看診,況且我的性命與娘娘的性命係在一處,我絕不會害了娘娘。”
嬤嬤仍舊抓著蕭鵲的手腕不肯鬆開,甚至還叫來幾個小宮女,要一起將蕭鵲拖下去,蕭鵲實在是忍無可忍,伸手握住嬤嬤虎口,拇指用力一按。
一股酸麻感刺激下,那嬤嬤哎喲一聲,不由自主的鬆開手。
蕭鵲居高臨下看著她,神情冷肅:“若是你再胡攪蠻纏,我必然告知陛下,到時便說你謀害娘娘,有意阻攔我問診。”
見她確實動怒,嬤嬤也不敢再置喙,罵罵咧咧地帶著宮女退了下去。
沒了多餘的人打擾,蕭鵲靜心診脈,片刻之後,蕭鵲眉心皺緊。
貴妃中的,果然不是砒霜,而是馬錢子。
怪不得她入殿時嗅到那股馬錢子的苦辣味。
可是貴妃如今用的藥與馬錢子無關,而脈象上,貴妃受馬錢子荼毒不輕,那馬錢子下在哪裏了?
況且馬錢子中毒,應當是嘴唇發紫,牙關緊閉。
不應當會有吐血的症狀啊。
蕭鵲伸手打算再探,卻被人再次握住手腕。
那是一隻冰涼的手,冷的蕭鵲都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盛夫人,你怎麽過來了?”貴妃虛弱至極地開口。
蕭鵲握住貴妃的手腕,替她掖好被褥,輕聲細語將來龍去脈說明,貴妃虛弱一笑:“如此,倒是我連累你了,這件事本該與你無關的。”
“不過,威武將軍夫妻,竟肯讓你學醫嗎?”
果然會引起懷疑啊……
蕭鵲暗自歎息。
她飛快整理好應對方式:“臣婦出身不好,當年陛下準許自立女戶時,臣婦便想著學個一技之長,日後就算嫁不得良人,自己開個醫館立戶,也能養活自己。”
貴妃“哦”了一聲,又問:“那你為何願意替你家大姐姐嫁給盛世子?盛世子的腿,你可能治麽?”
蕭鵲心頭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