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慈和的老者走了進來。他約莫五十上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手裏提著一把舊鐮刀,臂彎裏還挎著一隻竹籃,裝著些新鮮的野菜。

老者見他睜著眼,渾濁的眼睛裏漾開溫和的笑意,聲音如同曬暖的舊棉絮:

“小夥子,你醒了?”

林洋眼見來人,並沒有過多警惕,這一眼看上去便隻是一個鄉野村夫。

林洋隻是緩緩地開口道“伯伯,我這是睡了多久?”

那名老者眼見林洋能說話了,大笑道“小夥子,你已經昏了快一個月有餘了,你真是福大命大呀!身上受了那麽多傷還能活下來,是遇見劫匪了吧?”

林洋心頭一凜。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宋玉現在……還好嗎?

他試圖撐起身,劇痛立刻如鋼針潮水般席卷,讓他悶哼一聲,又跌了回去。

一旁的老者急忙走近,粗糙的手掌輕輕按在他肩頭:“娃兒,別急別急!你這傷重得很,骨頭都斷了好幾處,得慢慢養,亂動不得。”

那語氣裏的關切實實在在,讓林洋心頭微微一暖。

“伯伯,這裏是……”他聲音沙啞,尋了個由頭,“我遭了邦匪的,僥幸撿回條命。多謝您老相救。”

修仙者的身份,絕不能暴露。在這陌生地界,人心難測,倒不是說那伯伯如何,而是在這修仙界,保持一份警惕心更好。

“這兒啊,是江濱村。”老者笑嗬嗬地答道,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些,“偏是偏了點,但山清水秀,養人。”

江濱村?林洋毫無印象。他穿越以來便在魔宗,對山門外的世俗世界幾乎一無所知。

“伯伯,您可曾聽說過青雲宗?”他試探著問,並沒抱太大希望,之所以沒提煞邪宗,是因為煞邪宗是魔宗名號,怕嚇著這淳樸老人。

“青雲宗?!”老者眼睛一亮,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臉上泛起自豪的光彩

“曉得!咋能不曉得?我家那小子,前幾年就被下山的仙長看中,說有靈根,帶去青雲宗當仙童啦!雖說隻是個雜役弟子,但那也是仙門中人呐!”他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林洋也跟著笑了笑,心裏卻閃過一絲複雜。這老人的兒子,是否也上了戰場?如今是生是死?如果已經死了,那這對於這淳樸的老人打擊是否也未免有點太大了?

真是戰爭苦人心,勝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並非是非不分之人。恨的是青雲宗內如蘇長老那般蠻橫之輩,而非整個宗門,更非這些將孩子送入仙門、滿懷期盼的凡人父母。

前世幾十年人生,早讓他明白世事並非非黑即白。

“娃兒,你也想去青雲宗求仙緣?”老者看他若有所思,熱心地問。

“嗯,”林洋順著話頭,故意露出向往之色,“伯伯可知青雲宗在哪個方向?小子想去碰碰運氣。”

他自然不會真的拜入青雲宗,但需知道方位。待他結丹之日,便是回去算賬之時。

隻是不知,那場戰爭結束了沒有。

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恢複,突破金丹。可這凡人地界,靈氣稀薄駁雜,遠不如宗門福地。

這也是散修艱難、難以與宗門弟子抗衡的原因之一,資源與環境的差距,太大了。

“伯伯,這附近除了青雲宗,可還有其他仙門?”林洋又問,“我怕自己資質愚鈍,青雲宗瞧不上。”

“仙門啊……”老者撓了撓花白的頭發,想了想,“有倒是有,聽過往的商隊提過,好像還有個‘火靈宗’。

不過我們這些鄉下老漢,也就知道個名頭,具體情況可說不清咯。青雲宗是咱們這兒最大最響亮的!”

火靈宗……林洋心中思量。或許,可以此為目標。找個宗門暫作依托,獲取資源,穩步提升,才是眼下最實際的路徑。待實力足夠,再了結恩怨。

“那火靈宗所在何處,伯伯可曾聽說?”

“這就不曉得了。”老者搖搖頭,“不過仙門附近,總該有座大城吧?就像青雲宗邊上就有青雲城。

火靈宗嘛,估摸著也在火靈城左右?嗨,都是瞎猜,做不得數。”

林洋點頭。老者所言在理,宗門與附屬城池相輔相成,乃是常理。

時光悄然。轉眼又是七日過去。

這一周裏,老者對林洋照料有加。林洋傷勢恢複頗快,兩日後便能勉強下地,幫著老者摘摘野菜,後來甚至能用簡陋工具設套捕些山雞野兔,給清苦的飯桌添上些許葷腥。

老者獨居已久,有林洋陪伴說話,臉上笑容多了許多。

林洋心中感念,卻知自己不可能長久留下。他有必須去做的事,有必須去見的人,有必須了結的仇。

如果可以,這般平靜的日子……也罷。

這日清晨,林洋起身時,發現老者已外出。他走到屋內那口老舊木櫃前,輕輕打開,將幾塊下品靈石小心地塞進一疊衣物深處。

這幾塊靈石對他而言不算什麽,但對凡人來說,足以換來大半生的溫飽富足。這算是他微薄的報答。

做完這些,他輕輕掩上柴扉,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給予他短暫安寧的陋屋,轉身步入晨霧之中。

從老人口中,他大致了解了所處地域:此國名為“夏”,他此刻正在夏國“玄龍州”境內的“靈溪城”地界。

半日後,林洋已站在靈溪城的街道上。城內熙攘,多是凡人攤販,偶有幾個售賣低劣符籙、藥材的攤位,攤主修為不過煉氣一二層,在這小城裏已算“仙師”。

林洋正欲尋個地方打探消息,前方一陣嘈雜引起他的注意。

隻見一個約莫煉氣二層的年輕人,正趾高氣揚地推搡著一個中年漢子,嘴裏罵罵咧咧。那漢子麵色惶恐,連連作揖。

林洋瞥了一眼,便準備繞開。魔宗之中,弱肉強食司空見慣,他早已麻木。

不料那年輕人眼角餘光掃到林洋,見他目光掠過,竟像是被冒犯了一般,三角眼一瞪,撇下那中年人,衝著林洋揚聲道:

“看啥看?沒見過仙師辦事啊?滾遠點!”語氣囂張,帶著一種井底之蛙式的優越感,配合那流裏流氣的姿態,頗有幾分林洋前世所見“精神小夥”的神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