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的意識仿佛墜入無底深淵,黑暗與冰冷的囈語如跗骨之蛆,瘋狂啃噬著他本已千瘡百孔的道心。

過往那些刻意壓抑的慘痛畫麵,王井的算計、耿馬的背叛、林明的獰笑、蘇長老的罡風、宋玉的眼淚,被這邪魂的力量無限放大,血淋淋地攤開在眼前。

內外交困。他必須分神壓製體內企圖奪舍的陰魂,同時還要運轉《噬魂訣》,對抗外界源源不斷撲來的築基幽影。

“你是災星……掃把星!父母因你蒙羞,親朋因你遭劫!你誰都救不了,靠近你的人隻會被你拖入地獄!承認吧!把一切交給我!”

那魂魄的嘶吼惡毒而精準,直刺最脆弱的軟肋。

然而,當“父母”二字被提起時,林洋混亂的思緒中,卻驟然閃過一絲近乎滑稽的清明。

父母?

前世那對將他視作累贅、棄如敝履的男女?這一世未曾謀麵、甚至不知是否存在的“家人”?

這魂魄,拿這個來攻擊他?

林洋沾染血汙的臉上,竟緩緩扯出一個冰冷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是啊,”他於識海中低語,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就是。然後呢?”

話音落下的刹那,沉寂於經脈深處的《聖光靈訣》驟然發動!

純淨、浩大、驅邪破穢的聖潔之力,自他丹田轟然升起,如一輪微縮的烈日,在漆黑識海中悍然綻放!

“啊啊啊啊!”

侵入的築基後期魂魄發出淒厲到非人的慘嚎。聖光對它而言,無異於滾燙的烈油潑灑在殘雪上!

“不!你怎麽會有如此品階的聖光功法?!不!!我不甘!讓我替你複仇!讓我……”

嘶吼在熾烈的白光中迅速衰弱、湮滅,最終化為虛無。

外界的數十道築基魂魄被這突如其來的聖光餘波掃中,亦是魂體動**,威能大減,發出驚恐的尖嘯,本能地想要四散逃逸。

“想走?”

林洋眼中血絲密布,剛剛經曆神魂交鋒的衝擊與吞噬魂魄帶來的龐大陰煞之力,讓他的神智處於一種熾熱而危險的亢奮邊緣。

他低吼一聲,《噬魂訣》的吸力暴漲,化作無形漩渦!

“都給老子……過來!”

逃竄的幽影被強行拉扯、扭曲,化作一道道陰氣洪流,瘋狂湧入林洋體內!

過於龐大的魂魄力量衝擊著他的經脈與識海,雙目瞬間爬滿駭人的血絲,視線開始模糊,一股暴戾的、毀滅一切的衝動在胸腔裏衝撞。

“哈哈哈哈!”他喉嚨裏發出沙啞的笑聲,氣息紊亂卻危險,“老子,無敵!”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炮彈般射出,不再滿足於邊緣地帶的遊魂,直撲向這片亂葬崗陰氣最濃、煞氣最重的竹林深處!

一旁那名偽裝成凡人的築基男子看得目瞪口呆,後背滲出冷汗:“這……這真的隻是築基期?!”若非林洋周身激**的靈力層次確鑿無疑,他幾乎要以為是哪位金丹老怪在此修煉邪功。

竹林深處三道遠比之前凝實、氣息赫然達到金丹層次的龐大魂影,自地底最汙穢的怨氣中緩緩升起!

它們的魂體已隱約凝出猙獰輪廓,空洞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疾衝而來的林洋這個散發著誘人活人生機與龐大魂力的“獵物”。

“活人,鮮美的血肉,強大的靈魂”

“吞了他吾等或可重聚魂體”

更後方,上百道築基期的幽影如受到號令的軍隊,密密麻麻浮現,陰氣聯結,竟隱隱形成一座森然可怖的魂陣,將林洋前路徹底封死!

那名築基男子故作臉色發白,顫聲道:“三個金丹殘魂!還有這麽多築基魂卒,你、你真頂得住嗎?!”

此刻的林洋,理智已被吞噬海量魂魄帶來的陰煞與殺戮欲望侵蝕大半。他非但不懼,反而感到一種病態的興奮。

麵對撲天蓋地而來的魂潮,他嘶聲長嘯,體內《噬魂訣》與《聖光靈訣》竟被同時催動到極致!

霎時間,以他為中心,詭異而恐怖的景象降臨。

左半身血光衝天,凝結出猙獰的噬魂魔影,右半身聖潔白光綻放,**開一圈圈淨化波紋。

聖光與血煞,兩種截然相反、本該互相衝突的力量,此刻竟在他身上達成了某種危險的平衡,卻又隨時可能失控爆炸!

整片被瘴氣籠罩的竹林,一半被染上神聖的金白,一半浸透在汙濁的血紅之中。

光與暗,聖與邪,在他身上交織、咆哮。

他踏前一步,直麵那由三個金丹殘魂率領的百鬼大軍,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

“來啊,看是你們吞了我”

“還是我,吃了你們!”

林洋周身的氣息,在吞噬了海量殘魂後發生了質的劇變。

一道混合著血色煞氣與鎏金聖芒的虛影自他背後衝天而起,雖然模糊不穩,但那威壓,赫然已踏入了金丹層次!

而在新晉的金丹氣息麵前,那三隻方才還凶威赫赫的金丹殘魂,此刻竟顯得渺小而瑟縮,如同螻蟻仰視山嶽。

“不!!!”

“此子有異……逃!”

淒厲的魂嘯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林洋雙目一睜,左眼血芒如獄,右眼聖光如炬。他無需再做任何動作,僅憑那橫掃而出的吞噬之力,便化作一張無形巨口,朝著整片竹林覆蓋而下!

呼——!

陰風倒卷,百鬼哀嚎!竹林內殘存的、從煉氣到築基乃至那三隻金丹殘魂,如同被卷入深淵漩渦的落葉,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強行拉扯、撕碎,化作最精純的魂力洪流,瘋狂湧入林洋體內。

一時之間,竹林內鬼哭震天,光影錯亂。

聖潔的白光與汙濁的血煞交織翻騰,將林洋映襯得宛如一尊自煉獄踏出、卻又披著神聖外衣的詭異魔神。

而那些被吞噬的殘魂,倒成了被魔爪攫取的、無力掙紮的“羔羊”。

不遠處,那名築基男子早已癱軟在地,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臉上血色盡褪,隻有無邊的駭然。

“仙……仙魔同修!他竟是仙魔同修!”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仙魔同修,亙古罕見!這意味著同時駕馭兩種本源相衝、勢同水火的力量。

在修仙界,這是近乎禁忌的道路。仙道視魔功為歪門邪道,必欲除之而後快,魔道則鄙夷仙法偽善,更忌憚這種打破界限的異數。

行走此路者,舉世皆敵!不僅要麵對遠超常人的資源消耗與修行瓶頸,更要在成長途中,時刻躲避來自正魔兩道的無盡追殺與剿滅。

某種意義上,某些與世無爭或立場模糊的異族,或許反而比人族同族更能容忍這種“異端”的存在。

那男子看著光芒漸斂、氣息卻愈發深不可測的林洋,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其前路,注定血雨腥風,白骨鋪就,必須結交。”

而此刻,林洋雙眼發紅,布滿血絲的雙眼,顯得十分詫異。

背後金光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抹血色。

“宋玉,等我,等我再多做些準備,我定將你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