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洋再次恢複意識時,映入眼簾的竟是雕花的床頂與素雅的紗帳。
他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床榻上,身處的房間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雅致與幹淨。
他嚐試挪動身體,一陣仿佛骨骼散架、經脈寸斷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讓他悶哼一聲,冷汗淋漓,隻能無力地跌回原處。
偏過頭,他看見了趴在床邊沉沉睡去的宋玉。
她清麗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幾縷發絲淩亂地貼在頰邊,睡夢中仍微微蹙著眉。
林洋心中一軟,下意識想抬手輕撫她的臉頰,指尖動了動,卻終究因疼痛和一絲猶豫而停住。
是啊,大戰方歇,生死一線,誰都累了。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淡淡的胭脂粉味傳來,一個身姿婀娜、身著錦緞羅裙的中年美婦款步而入。
她下巴處綴著一顆小小的痣,非但無損容貌,反而平添幾分獨特的風情,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成熟嫵媚的韻味。
“喲,小弟弟醒啦?”她聲音柔婉,帶著一絲天然的媚意,目光在林洋和宋玉之間打了個轉,笑意更深,“你這小女朋友,可是守了你整整三天三夜,憂心得緊呢。”
宋玉被說話聲驚醒,迷蒙的雙眼在看到林洋睜眼時驟然亮起,驚喜道:“林洋!你醒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如釋重負。
林洋朝她點了點頭,目光帶著詢問看向那美婦。
“大姑!”宋玉有些羞惱地輕喊一聲,“你別亂說話,也別欺負林洋。”
美婦以袖掩唇,咯咯笑了起來,笑聲如珠玉落盤:“我們家小玉兒啊,平日是青雲宗人人稱道的清冷仙子,怎麽到了這兒,就成了會臉紅、會著急的小姑娘啦?看來不是心無所屬,是心有所屬才對嘛。”
“大姑!”宋玉臉頰緋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低了下去,“我、我跟林洋隻,隻是共過生死的朋友。”
美婦卻不接她話茬,轉而笑盈盈地看著林洋,語氣卻認真了幾分:“小家夥,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們家小玉。要不是她拚死把你從那鬼地方拖出來,又求到我這兒,你這會兒恐怕早就被聞訊趕去的各路正道人士圍剿了。”
她頓了頓,眼中促狹之色又起:“我看啊,等你能動彈了,找個機會,你們兩個幹脆磕個頭,把這名分定下來算了。”
說完,也不等兩人反應,又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扭身便出去了,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磕頭?林洋一愣,這說法……怎麽聽怎麽別扭。
宋玉無奈地歎了口氣,湊近些低聲道:“你別介意,她是我大姑,性子向來如此跳脫,其實人極好,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至今也沒哪個男人瞧得上。”
話音剛落,門又被猛地推開一條縫,探進美婦半張佯怒的臉:“誰說我沒男人要?排隊想娶老娘的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是老娘瞧不上他們!”
“是是是,您眼光高,看不上,看不上。”宋玉扶額,連聲附和。
美婦這才哼了一聲,再次關門離開。
看著這一幕,林洋心中湧起一股陌生而溫暖的涓流。
這種輕鬆、拌嘴、帶著煙火氣的溫馨氛圍,是他前世未曾體會,今生在魔宗更是奢望的。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浮現,等報了蘇長老的仇,了結恩怨,或許真可以尋一處安穩之地,不再執著於血腥的仙路爭鋒。
和宋玉一起,有個像這樣的家,生兩個調皮的孩子……
他甚至開始胡思亂想,以後要教孩子們數學,什麽向量、函數、微積分,讓他們也“體驗”一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智慧”折磨
想著想著,一抹純粹的、帶著憧憬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蒼白的嘴角。
宋玉見他傻笑,雖不知緣由,但見他精神好轉,心中歡喜,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彎起了眼睛。
兩人就這樣,一個想著遙遠的未來和古怪的教學計劃,一個沉浸在當下的安心與喜悅中,對著空氣無聲地笑了起來。
時光在這寧靜的院落裏仿佛都慢了下來。
日影西斜,到了用飯時分。
美婦親自端來一個托盤,上麵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白米飯和一大盤燉得酥爛、色澤誘人的肉菜。
宋玉接過碗筷,細心地將飯菜吹涼,一口一口喂到林洋嘴邊。
林洋起初還有些窘迫,但看到宋玉專注而溫柔的神情,漸漸放鬆下來,甚至覺得這般被人悉心照料的感覺,竟有些令人沉醉。
若是日子能一直這般平靜,有美人相伴,飯來張口該多好。
飯後,美婦尋了個由頭,將似乎還想多待一會兒的宋玉支開了。
房間裏隻剩下林洋和美婦兩人。月光透過窗簾,灑在她曼妙的身姿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緩步走近,身上傳來淡淡的、成熟的香氣。
林洋瞬間繃緊了神經,心中警鈴微作。他現在動彈不得,簡直如同砧板上的魚肉。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緊張,掩口輕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更顯嬌媚:“小弟弟,慌什麽?怕姑媽吃了你麽?按輩分,你以後說不定還得叫我一聲姑媽呢。”
林洋沒有放鬆,反而攥緊了虛弱的拳頭。
“放輕鬆,”女子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臉上戲謔的笑意漸漸收斂,聲音壓低,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我把小玉支開,是有話要對你說。這些話,她不能聽。”
林洋心中一凜。
“你得感謝上天,”美姑直視著他的眼睛,“賜了你一副萬古罕見的體質。正是這體質,讓你能仙魔同修,爆發出那等可怕的力量。但也因為這體質,你的道途注定比旁人坎坷萬倍,劫難重重。”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這次,你強行催動遠超負荷的禁忌之術,本該經脈盡碎、魂飛魄散。
是這體質在最後關頭護住了你一縷本源生機,吊住了你的命,甚至讓你破而後立,肉身經脈在毀滅中隱隱有涅槃重生的跡象。”
林洋剛升起一絲希望,美姑接下來的話卻如冰水澆頭:
“但是,福禍相依。你現在的狀態很微妙,那體質保住了你的根基,卻也讓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簡單說,你活下來了,修為也勉強維持在築基後期,可從此往後,若無天大機緣,你的修為將再難寸進半分。你與仙路,恐怕緣盡於此了。”
無法寸進?!
林洋如遭雷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大仇未報,還要兌現自己對未來的那點卑微憧憬,若是就此淪為廢人,那重生這一世,浴血掙紮至今,還有什麽意義?不如當初就死在崖底!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他聲音幹澀,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明知希望渺茫,他仍不甘心。
女子看著他眼中驟然燃起的、近乎絕望的火焰,忽然又笑了起來,這次的笑容裏多了幾分欣賞和玩味。
“若真沒有辦法,我何必告訴你,讓你徒增煩惱?讓你做個糊塗的‘廢人’,對我而言又有何損失?”
“你到底想說什麽?”林洋緊盯著她。
美姑好整以暇地端起旁邊微涼的茶,抿了一口:“辦法嘛,自然是有的。就看你這小弟弟,有沒有膽量,有沒有那個命去取了。”
她放下茶杯,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禁區。”
“你需要去一處禁區,尋得一種名為塑道草的天地奇珍。
唯有此物,能重新激活你那沉寂的體質本源,重塑你的道基。否則,此生仙路斷絕,再無可能。”
“禁區?”林洋追問,“何處可尋?”
美姑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眼波流轉:“你呀,真是個山頂洞人,連這都不知道?咱們這玄龍州境內,就有一處赫赫有名的禁區,光韻禁地。”
提到這個名字,她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別看那地方終年聖光普照,聽起來像個福地,實則是九死一生的絕地。自古以來,進去探尋機緣的人如過江之鯽,可能活著出來的,百不存一,但裏麵稀世珍寶無數,你可能會得到比塑道草更加珍貴的機緣。”
“聽完這些,你還想去嗎?”
她微微傾身,月光下,那雙嫵媚的眸子深邃如潭,靜靜等待著林洋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