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雜問語

在上海舉辦的一次中學生智力競賽中,有一道題難倒了全部競賽者,他們個個吃零蛋。這道題目是:怎樣識別雌雄蚯蚓?

參賽者的答案五花八門,不乏奇思妙想,可是對不上口徑。

親愛的讀者,我也來考考你,一群狗賽跑,請問跑第一名的與跑最後一名的狗哪一條出的汗多?

也許你會回答:跑得快的比跑得慢的出得多;你的猜測也可能是:兩條狗出的汗一樣多。那麽,我要說很抱歉,你上當受騙了。

以上兩題屬同一類型。要知道雌雄蚯螞是同體的,根本就沒有雌雄之分,哪有什麽識別方法呢?狗沒有汗腺,壓根就不出汗,任你怎麽猜也沒門。

古時候有個笑話,說在一個廟前,有三個深度近視的秀才,在爭論一問題:“廟前掛的匾上寫的是什麽字?”正當他們爭得不可開交時,小和尚聞聲而出,笑著說:“你們來得太早,我這匾還沒掛上去呢!”三個“近視眼”自設圈套往裏鑽,隻能留下笑柄。

形式邏輯的排中律,要求在互相矛盾的兩個判斷中,必須作出一種選擇,二者必居其一。如果對兩個判斷都加以否定,不肯定其中之一為真,就要犯“兩不可”的邏輯錯誤。於是,有的人就利用人們怕犯“兩不可”錯誤的心理,出其不意地提出一些莫須有的問題,誘使對方落入他預設的圈套。

像上麵這類問題,邏輯上叫做複雜問語。複雜問語是這樣一種問語:它包含著一個假定,無論你回答“是”或“否”,都得承認這個假定。碰上一個複雜問語,當其中包含的那個假定是我們不能接受的時候,我們就不能濫用排中律去作簡單的回答。

如果有人故意問一位向來不抽煙的女士:“您是否已經戒煙了?”這位女士想必會反問:“你這個問題提得真怪。我從來就沒有抽過煙,哪裏談得上戒不戒?”這樣的回答當然很正確。恐怕不會有哪個傻瓜會去回答“我沒有戒煙”,也不會說“我已經戒煙了”的吧。大家都知道,你無論回答“是”或“否”,都會落入圈套,實際上都等於承認你過去是抽過煙的。正確的回答是消除那個假定。

“文革”期間,有個文化程度不高的人擔任了高級領導職務。一次,接待外賓,當外國朋友高度評價我國明朝末年著名的藥物學家李時珍所著的《本草綱目》時,這位高官馬上問陪同人員:“李時珍同誌來了沒有?”搞得所有陪同人員哭笑不得。

在外交活動中,經常會碰到複雜問語。巴西《聖保羅州報》1980年12月12日刊登西班牙共產黨總書記聖地亞哥·卡裏略在馬德裏會見該報記者的談話,其中有這樣一節:

記者問:您是否認為對“四人幫”進行的這種政治審判是正當的?

卡裏略答:這不是一次政治訴訟,而是正在對他們所犯罪行進行審判。

記者的提問中包含了一判斷:對“四人幫”的審判是政治審判。卡裏略沒有去理睬這種“政治審判”正當與否的問話,而是直接指出了問話本身包含的錯誤,正確地說明了對“四人幫”進行審判的性質。這就使不明真相的人懂得,對“四人幫”的審判是為了清算他們所犯的滔天罪行,而不是為了清算他們的路線錯誤。

懂得複雜問語,不僅可以用來正確回答問題,而且還可以故施妙計,使複雜問語為我所用。上海《青年報》刊載的一則短文《考考偷馬者》,敘述著名美國總統華盛頓年輕時的一件逸事,讀來頗有興味:

有一次,鄰人偷了華盛頓家的一匹馬。華盛頓同一位警官到鄰入的農場裏去索討,但那人拒絕歸還,聲稱那是他自己的馬。華盛頓用雙手蒙住馬的兩眼,對鄰人說:“如果這馬是你的,那麽,請你告訴我們,馬的哪隻眼睛是瞎的?”

“右眼。”

華盛頓放開蒙右眼的手,馬的右眼並不瞎。

“我說錯了,馬的左眼才是瞎的。”

鄰人急著爭辯說。

華盛頓放開蒙左眼的手,馬的左眼也不瞎。

“我又說錯了……”鄰人還想狡辯。

“是的,你錯了。”警官說,“證明馬不是你的,必須把馬交還給華盛頓先生。”

華盛頓略施小計,就輕而易舉地把馬要了回來。故事雖未讚一詞,但華盛頓的巧妙戰術令人折服。你看,他簡直是一位高明的心理學家,指揮偷馬者乖乖地就範。他沒有跟對方理論,而是提出一個很簡單的問題讓偷馬者回答。既然鄰人稱那是自己的馬,當然應當知道哪隻眼是瞎的,因此他沒有理由說“我不知道”。這樣,鄰人在不得不回答並且“瞎猜也許中”的心理支配下,墮入華盛頓複雜問語的圈套。他哪裏想到這匹馬其實一隻眼也沒瞎啊!

最後,請讀者諸君再來參加一次智力競賽。不過,參賽前得先了解相關知識:雌蚊咬人吸血,而雄蚊僅僅吸食花果液汁,**一次就死亡。題目是:雄蚊咬人狠還是雌蚊咬人狠?我想,各位會得滿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