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的天亮得越來越晚了，如今也才是曦光初綻。
“這個，請問一下，您是律師嗎？”
宋幼生在茶水間熱了一杯熱牛奶，輕抿了一口坐下回道：
“是的，我姓宋，您可以叫我宋律師。”
其實很少有來找她的人會不知道她的名號，畢竟他們都是衝著宋幼生那無敗的戰績來的。
為了絕對的勝訴。
而眼前的這個女人。
宋幼生隻看了她一眼，便大概記住了她的外貌特征。
畢竟總是打量別人，確實是不太禮貌的行為。
這是一個麵色蒼白，瘦削如骨，骨架很小，有些畏畏縮縮的女人。
但是她的妝容還是整潔的，耳邊的碎發被一縷一縷地順在耳後，身上穿著幹淨的棕灰色的夾克，坐在宋幼生的辦公室裏有些拘束。
有種發自骨子裏的自卑感。
“宋、宋律師好……”
“你好。”
宋幼生盡量語氣輕和下來。
“請問女士您貴姓？”
“我、我姓唐……”
宋幼生捏著鋼筆，低頭在本子上寫著。
“唐女士，您好，請問您需要進行什麽法律谘詢或者是幫助嗎？”
女人的頭發散亂下來一根。
見她臉上的神情還有些糾結，似乎是還有些猶豫，宋幼生語氣裏多了一絲保證的意味，語氣決絕：
“唐女士，有什麽不好說的嗎？您放心，對於您說的任何話，您都有讓我保密權利。
您不希望的話。我不會告訴其他任何人？”
“真的，不會告訴其他人嗎？”
“是的，不會。”
“您可以絕對放心，我以我作為律師的職業生涯作保證。”
宋幼生那雙淺褐色堅決的眸子讓女人好像是放心了下來。
她鬆開底下緊攥著的手指，抿了抿唇，喉嚨裏發出的聲音都是一個一個蹦出來的。
還在顫抖。
“就是，我想問一下，私藏毒品，會，會判好多年？”
私藏毒品？
宋幼生眉眼怔了怔，許是沒有想到這個瘦弱的女人居然會提這樣的問題。
她垂眼想了想，最終以一個很謹慎公道的語氣說：“私藏毒品，涉嫌非法持有毒品罪。
非法持有鴉片海/洛因……毒品數量大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非法持有鴉片……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十克以上不滿五十克……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徒刑……”
宋幼生將相關的法規直接背了出來，她觀察著女人的臉色的變化，在末又補充了一句，有些誠懇道：
“所以，唐女士，私藏毒品，是犯罪的，如果您能自首的話，也許我可以為您申請減刑。”
女人聽到這話有些慌了，一雙黑亮的眼睛瞪得很大，急忙搖擺著手解釋道：
“不、不是的，不是我私藏毒品……”
“不、不對……”女人有些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有些暈頭轉向：“雖然現在確實是我在看管，但是也不能說是我私藏的。”
“什麽意思。”
“就是，這個‘毒品’，其實是我從我老師哪裏得來的。”
說到自己的老師，女人的語氣裏開始明顯地難過起來。
“我的老師曾經是很優秀的芭蕾舞演員，她和她的異地男友很恩愛，那個時候網絡電話什麽的都已經流行起來。
但是他們卻還是堅持使用書信這種古老但是卻又浪漫的方式，進行聯係，表達愛意和思念。”
女人像是想起了陷入了什麽美好的回憶，但是臉上的暖意卻是一閃而過的。
“我曾是老師門下最得意的門生。
隻是，老師在一場意外裏，不慎腳骨節錯節。嚴重的腳傷導致她往後，都不能再跳芭蕾舞了。”
宋幼生聽到芭蕾舞的詞語，又認真地看了看女人的身形。
雖然她如今很是瘦削，但是，她還是可以看出來的就是女人身形很美，很修長，確實是學芭蕾舞的料。
但是她如今灰塵撲撲，身上的氣質卻是與芭蕾舞演員怎麽也沾不上邊的。
“在老師辭職的兩年後，老師就在自己的公寓裏去世了，死於一場火災。”
“老師死後，我開始尋找收集一些老師的遺物。”
“在那場不知名的野火的燃燒和毀滅，老師的家甚至可以說是被燒成了灰燼。”
“隻是，當時執著著想要找到老師遺物，甚至是有些偏執的我，獨自爬在那片廢墟中，找到了一個盒子。”
宋幼生起身為女人倒了一杯茶，仍然是靜靜地聽著不打擾她的敘述。
女人的神情現在也是有激動的感情：
“真的可以說是奇跡，因為那明明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的鐵盒子，卻能在那場大火裏幸存下來。
我欣喜若狂，我用一雙髒兮兮的手捧起，打開它，發現那都是老師和她的男友來往的書信。”
女人兩眼閃光，看起來很是高興。
宋幼生及時地給了一點回應。
“嗯。然後呢？”
女人又道：
“然後，秉承著禮貌的想法，我一直為老師保存著，從來沒有翻閱過。”
“兩年後，老師被燒掉的公寓，重新修築了新的公寓。”
“我當時自身也是窮困潦倒，但是還是義無反顧地買下了老師的公寓。”
“我把那個盒子，存放在了那個公寓裏。一直到了今年。”
“我發現，居然還有人給老師這個地址寄信。”
聽到這裏，宋幼生將鬆弛的神經又崩了起來。
女人的神情還是有些遮遮掩掩，宋幼生卻是能很清楚地看到那是因為她的自卑。
一個光芒四射的舞蹈演員，怎麽會變成這幅低到塵埃的模樣。
很快，女人接下來的話，給了宋幼生答案。
“因為一些事情，我對毒品的氣味很敏感。”
“我發現那些來往信件的郵票裏，含有微量的lsd。”
—
德陽市小鎮的一個小雜貨鋪子，一個男人穿著一條坐在涼席上，輕扇著竹製大扇子，悠閑自在地吃著殷紅的車厘子。
涼席上，牆麵上，全是幾年來舊報紙。
其中一張報紙的一塊區域被單獨裁剪了下來。
“請注意，新型毒品呈現新的花樣，奶茶粉、果凍、零食，**十分！
—2016年11月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