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短發的女人發了瘋後，便一直蹲坐在地，在喊出“雅雅”兩個字後，嘴裏便一直重複喃喃著這兩個字。
就好像是已經喪失語言功能的小孩子，通過大人的有意教導，隻會說“雅雅”兩個字。
“雅雅，雅雅……”
宋幼生想了想，最後還是蹲下身，將熱水袋塞進了女人已經凍得發冷的手裏。
而兩個女人依舊搖晃頭，黑絲掉落，已經紫青額頭輕磕著鬆土的牆麵，嘴裏一直喃喃著亂叫著什麽，整個畫麵竟彌漫著一種詭異感。
“雅雅……”宋幼生手中拿著熱水袋，垂眸在口中又念了念這個名字。
她的思緒一點點地飄逸出這間小破屋，直到了江寧的地界，又到了現在已經被燒掉的物竟。
隻是在她的記憶之中，物竟依舊如初。
記憶裏推開了她的門：她看見了一個麵色蒼白，瘦削如骨穿著褐色皮夾的女人。
宋幼生瞳孔微微放縮，她最近見麵的那位委托人唐女士的名字，叫唐歆雅。
幾近可怕的第六感強烈地告訴她，這個瘋女人口中的“雅雅”，就是唐歆雅。
—
走出小破屋，宋幼生一抬眼，就看見了在拐角正等著她的人。
男人站在牆角背對著她，背脊微微突出，隨意放下的手指尖上夾著一根並沒有點燃的煙，周身還有未褪去的寒意圍繞，光線有些昏暗，映得他整個人身上都有點頹然的感覺。
宋幼生看到江欲燼的第一眼的時候，先是怔了一下停住，然後便是又看了看他的身影，久久地不出聲。
因為她越看越覺得不像江欲燼。
起碼不像她又記憶中的那個江欲燼。
一直在她印象中的江欲燼，是壞學生，是大少爺，甚至可以說是她的嫌疑人。
反正在她看來，他這個人簡直是沒有絲毫好處，沒有半分可取。
可是宋幼生又是覺得。
江欲燼應該所有都是最好的。
他就應該是一帆風順，意氣風發。
這與宋幼生的想法相悖。
這是宋幼生藏在心底的始終是說不出口的矛盾。
“姐姐！”
終於注意到宋幼生的身影，江欲燼漆黑的眼睛像是玻璃球一樣，遇到了自己的光反射發亮了。
隨後看到宋幼生低垂的目光，他便又立馬開口解釋道：
“我沒有抽煙的，我現在已經戒煙了，隻是在思考的時候會習慣地夾煙。”
聽著江欲燼小聲地解釋，手上夾著的煙都掉在了地上，宋幼生看著他不自覺低垂地旋著發渦的頭頂，竟恍然覺得他頭上長出了一對獸耳朵。
真像一隻小狗了。
宋幼生又想起了之前的疑惑：江欲燼又不是演員，怎麽可以這麽……切換自如呢？
她還出神著，就聽到了江欲燼的聲音，“姐姐，剛才的事，我可以解釋的。”
他似乎有一些難言的話，居然都皺起了眉，最後也隻能憋出來一句。
“他……該死。”
其實根本不需要解釋。
聰明如宋幼生，她怎麽會不知道江欲燼是在執行公務。
再說那條匿名的短信，也不知道是誰發給她，故意讓她看到的。
宋幼生突然覺得背脊都發起涼來。
一個很是可怖的想法湧上心頭：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有人在暗暗操縱著這一切。
宋幼生想了想，最終帶著慣有的冷靜與理智，用不帶任何生氣的情緒，客觀淡漠地說道：
“不用解釋。”
宋幼生突然語噎，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
她半天才又困難地一字半句說道：“嗯，其實沒關係。”
說完，宋幼生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隻是鬆了一口氣。
但是她驟然覺得，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空氣似乎都安靜了一瞬間。
所有的畏怯和生動柔和的氣息都從江欲燼的身上消散。
他似乎又切換了模式。
壓迫的氣場如旋渦重現，壓在高大的黑影上。
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凜冽地下垂，棱角分明的臉輪廓線條緊繃，薄唇輕抿。
宋幼生感受到了一絲疏離的氣息。
這是……怎麽了…
這甚至讓宋幼生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是不是說錯了。
接下來她什麽也感知不到了。
都不知又過了多久，她才聽到江欲燼從胸腔裏溢出了一聲清脆的笑聲，好像自嘲的意味，啞著聲叫她：
“宋幼生。”
這是江欲燼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裏麵包含宋幼生還是不懂的萬千情緒。
又是長時間的靜默。
江欲燼好像想和她說著什麽，卻又隻是轉過頭走向餘硎和周珩彥的方向說：
“走吧，他們在等我們。”
“嗯。”
這樣的語氣，宋幼生聽著，不知為何心裏有些悶悶的，漲漲的，好像潛水到深處時被水擠壓著心髒的感覺。
她還不知道，這種情緒，叫做難過。
—
見到餘硎，宋幼生想起剛才自己的猜測，便立馬和他說了，吩咐了人去查，然後才又上了車。
宋幼生坐在車上的副駕駛，從前視鏡看到餘硎和周珩彥坐在後麵咬耳朵不知在說著什麽。
而江欲燼背靠在後座上，黑色鴨舌帽遮住了眼睛和大部分的臉，隻露出了下巴，
此刻好像已經收斂了一些張揚的氣息，溢出了一些散漫。
不一會兒，宋幼生就看到餘硎看了看手機，然後說道：
“宋律，你猜得確實沒有錯。那個短發女人叫鈴木晴子，曾經和你那位叫唐歆雅的委托人是同學，也是一起上舞蹈班很好的朋友。”
宋幼生明了，覺得用“雅雅”這樣親昵的稱呼應當也是很親密。
“隻不過在後來，應該是因為一些感情糾紛問題，鈴木晴子和唐歆雅不歡而散。”
“情感糾紛？”
一旁的周珩彥看不下去了，直白地直接說道：“就是這女人插足了她好朋友唐歆雅的感情，當了小三。”
衝擊太大，宋幼生愣了愣。
餘硎看著手機上打開的資料信息，又繼續說道：“而她旁邊的那個和她一樣有點精神問題的長發女人，也是她們的同學，陳美子。”
“這個陳美子應該是家庭環境太困難了。在十六歲的時候竟然還非法買過卵子，在當時轟動挺大的還上了新聞。”
上新聞……
宋幼生又想起來了。
她之前似乎也聽到過有少女賣卵子的新聞。
餘硎沒有注意到宋幼生表情的改變，繼續說道：“隻是奇怪的是，在我們的係統中，這個陳美子和鈴木晴子。”
“都是已經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