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生他們重新回到江寧的時候差不多要到了午點，於是他們幾下就決定先到江寧局旁邊的一個小店裏吃午飯。

說是小店還真是小店，坐落在江寧局子的拐角處，不到五十平的門店，四張木色有些浸著重色的桌子，每張桌子有兩張長凳，正好可以四個人坐一桌。

他們來的時候裏麵已經坐滿了，正好趕上一桌人吃完離開。

窗口溢出大量的熱氣，讓眼睛上都沾上了薄霧。

蔥香蒜香香油辣椒的味道融洽得恰到好處。

也不難怪這家地理位置偏僻的店生意卻還能這麽好了，這光是氣味聞著就讓人覺得食指大動。

宋幼生他們在那桌坐了下來，還在裏麵忙碌的老板熱情地招待他們。

“想要吃些什麽？”

宋幼生覺得這個老板的聲音有些熟悉，但是這一會兒又確實是想不起來是怎麽個熟悉法。

“老板娘，來兩碗小麵，一碗不要薑蒜。”

周珩彥倒是像來這的常客，心情很好，也沒詢問餘硎的意見。

說著，他倒真也有些做東的樣子，拿著菜單挑眉看向坐在對麵的宋幼生和江欲燼道：

“我不了解你們的口味，就勞煩你們自己點了。”

江欲燼手指關節在桌上敲了敲，鋒銳的眉眼卻像山花漫開似地笑著看向了宋幼生，薄唇輕啟：

“我們也兩碗小麵。”

宋幼生看著江欲燼的笑，居然會覺得有些驚心動魄。

她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唇，表麵上很是鎮定表示同意：“嗯嗯。”

宋幼生一直都是長得好看的，但是卻不是那種過分精致、濃墨重彩的好看。

她的眉眼五官，都是那種淡雅的素淨但是卻又帶著點鮮明的攻擊性，讓人很容易從她身上聯想到寒冬。

隻是此刻，她身上的冷氣，似乎被這小屋子裏蒸騰的熱氣都給暖化了。

—

宋幼生確實愛崗敬業，在等的空閑，跟餘硎說了唐歆雅的事。

於是兩個工作狂，在旁邊兩道有些幽怨的目光好一番討論，最終定了後天去唐歆雅老師的公寓去看看。

本來宋幼生還想和餘硎說說遲熠和海市，但是江欲燼的手卻是突然碰了她的腰一下。

而且沒過一會兒，四碗小麵就都上來了，宋幼生也一下子把這件事給忘了。

小店的老板是一個長相敦厚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起來很是溫和，很有親和力。

“來來來，你們的四碗小麵來了，小心燙哈！”

宋幼生又聽了一遍這聲音，看著端上來的四碗小麵表情突然怔了怔。

江欲燼看她這幅樣子，靠近她摸了摸她的脖頸，手指有些涼，低聲輕語，很是溫柔：

“想起來了？”

宋幼生從萬千的回憶中被涼得清醒，轉了轉黑亮的眼睛，點了點頭。

“是我們以前學校附近那家小麵館的夫婦。”

江欲燼似乎對宋幼生這個回答很滿意，笑著鬆開了在她脖頸後麵的手，將麵前的兩碗麵都拉過來，開始認真地地在幫著宋幼生把碗裏的薑和香菜揀了出來。

周珩彥正抽出一雙筷子，遞給旁邊的餘硎，對江欲燼看不過去眼了，一語戳地。

“她不吃香菜你不會讓老板娘不加嗎？”

不知是他說話聲音太大了，還是因為他們這一桌實在是太惹眼，有別桌喝著酒的男人起哄道：

“是啊，大帥哥，你女朋友都不喜歡吃，為什麽不讓老板娘不加啊！”

“就是就是！帥哥你之前該不會是忘了吧！”

裏麵正瀝著水的老板娘聽到這話，笑著應了一句，“你們這群粗老爺們懂著什麽？這帥哥是想對著女朋友表現呢！”

話音未落，店裏的所有的客人都開懷地笑出了聲。就連一直不苟言笑的餘硎都笑出了聲，隻有周珩彥一臉的嫌棄加沒眼看。

而宋幼生還是懵的，沒懂老板娘的話。

表現什麽呢？

宋幼生看著江欲燼依舊認真地揀著裏麵的香菜，突然就又想起了一些事。

這家小店的夫婦，曾經在宋幼生他們的學校旁也開過一個小麵館。

那個時候的宋幼生剛上高二，總是很忙，沒有時間吃飯，或者潛意識裏是不太願意去吃飯。

畢竟一個人去吃飯總是有些孤苦冷清的意味。

人不滿足於溫飽，卻總是在裏麵感受幸福。

直到後來，江欲燼強勢又不可抵抗地闖進了宋幼生的生活裏。

那家小麵館和這個小店的規模差不太多，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卻比現在要冷清得多。

下課放了學後，常常隻有江欲燼和宋幼生他們兩個人在那裏。

最開初那家小麵館就是江欲燼帶著她去的，在吃過一次後，他就發現了她不吃香菜，於是以後的每一次，都會幫她把裏麵的香菜揀出來。

宋幼生通常都吃得很慢，江欲燼吃完就坐在旁邊看她，什麽話都不說。

迫近日暮的光從窗口緩緩灑下，映在他的側臉上。

宋幼生那時候抬眼看著少年恣意的臉龐，就想起做過的閱讀裏的一個句子，直到她現在都還記得：

時間流淌在少年的身上，沒有任何改變。

—

宋幼生還有半碗麵的時候，餘硎和周珩彥他們便吃完了。

等到宋幼生吃完後，小店裏麵的也走了個七七八八，他們也準備著回江寧去。

快要到江寧局裏的時候，走在後麵的餘硎突然喊道。

“小江。”

宋幼生又愣了愣，才又意識到他這是喊的是江欲燼。

她至今對餘硎叫江欲燼“小江”的這個事實不能習慣。

江欲燼那樣的個性……怕是連他父母長輩都沒有叫過他“小江”。

最關鍵的是，江欲燼居然還回應了餘硎。

“嗯。”他語氣還是很淡，像是根本沒有聽清餘硎說的話，隻是出於禮貌回答。

“剛才老王提到KZ，這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餘硎的表情這時候有些肅靜，讓旁邊看著的宋幼生莫名覺得有幾分緊張，心跳得有這快。

“三年前，在我國與緬甸邊境，我們的一支特別行動小隊與KZ正麵碰上。對方有將近百人，槍支裝備精良齊全。

而我方小隊僅僅隻有十一人，武器不足，糧草不足，彈盡糧絕，卻始終意誌堅定，與其激戰兩天三夜，隻是可惜的是，最後……”

餘硎目光重重地看向江欲燼，一字一句道，

“小隊十一人，全部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