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好幾個度，特別行動A小組營地上，架起了好大一簇篝火。
會做飯但僅限於能吃的A6和紀延燃搭起燒烤架，其他基本不怎麽進廚房的隊員們也手忙腳亂地在一旁幫著他們。
隻有A7和江欲燼坐在篝火邊偷著懶。
A7往後背躺在地上，語氣裏滿是感慨道：“沒想到我們來這兒都快要一年了。”
“A11，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的名字，是叫江欲燼吧？”A7湊到了江欲燼身前問道。
江欲燼不知道A7突然問這是為什麽，但還是點頭道：
“嗯。”
“想到我們這次任務生死未卜，那我也跟你說說你七哥的大名！”
A7拍著胸脯很是大度道。
他們特別行動A小組的編號都是按照年齡來的，所以A7總是對江欲燼自稱七哥。
“嘿，七哥大名叫舟山，舟是船舟的舟，山是大山的山。”
“我女朋友叫林雨眠，好聽吧？‘畫船聽雨眠’，我們很相配吧！”
隻要一提到她的女朋友，A7就興致勃勃到不行。
江欲燼心覺A7在耳邊實在是太過於聒噪，但是又不好開口打擊他的“積極性”，隻好受著，默默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條星星紙，開始折星星。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堅持折這個幼稚的紙星星這麽久。
他知道，起初那個人應該也隻是覺得他一直黏在她身邊太厭煩，所以給他找了個平心靜氣的事做，還跟他說，隻要折到一千顆星星就能實現願望。
他原本對此其實是不屑一顧，但是自從來到這裏後，他發現自己總是會想她。
做什麽都會想到她。
紀延燃苦口婆心地囑咐他，他會想到他把她逗得不高興，像個小蒸籠一樣嘟嘟嘟地悶著冒氣，然後又有理有據地跟他說：“不要玩我的筆，不要拿我的作業本，更不要在上麵畫畫，這樣真的很不好。”
A6像個程序機器人在記錄本上記錄的時候，他會想到她像個小木頭人，總是精心計算著什麽才是最優解，然後執行。
別人覺得她無趣，可是他就是覺得她可愛。
江欲燼來這兒後就沒再見過下雪了。
可是他坐在帳篷裏，總是有幻覺，覺得外麵正在下著無聲無息的雪，一片又一片雪白的柳絮就漫天的撒在他的腦海中，然後又漫漫拚湊成了她的模樣。
他其實也沒有想到，自己最開初隻是惡劣地欺負和逗弄一個他不怎麽看得順眼的“好學生”，最後卻好像是喜歡上了她。
想宋幼生想得最厲害的時候，他就會開始狠狠地罵自己犯賤。
因為他知道，他走了，宋幼生是不會想他的，也許還會覺得很高興，終於擺脫了一塊“牛皮膏藥”。
盡管如此，過了那一會兒，他也還是會去想她。
江欲燼想著想著，篝火似乎變得更燙了起來，燒得他身上灼灼的，他想抽煙，但是摸遍了全身都沒有站起來，等他站起身後，才發現其他人好像都趴在一邊好像在寫什麽。
“A11你不寫嗎？”
火光映入少年融融的目光，江欲燼有些發怔：
“寫什麽？”
A7咬著筆頭，皺了皺眉，有些苦大悶深：“遺書啊，不然你以為什麽，寫作業嗎？”
遺書……
聽到A7說，江欲燼這才想起來白天紀延燃的話。
“這次的任務很是險惡，也許我們這回去了就回不來了。所以，如果有什麽要交代的，都盡快交代了，有什麽想說的，也寫下來吧。”
當時紀延燃的語氣很是凝重，不像是平日裏那個脾性溫和的隊長，倒是跟他的外表相符合了起來。
當時江欲燼不知在想什麽，也許是大腦意識到這件事情和他沒什麽關係，所以選擇性地將紀延燃的話屏蔽了。
“不過別說，這還真像寫作文。”
A7喘了口大氣，又繼續寫道：“我從小就最討厭寫作文了。”
葉鞍支了支黑框眼鏡，鏡片下的麵孔木訥之中其實還有些清秀。
“這有什麽難，用陳述句表述一下就行了。”
說著，葉鞍居然將他寫的直接展示了出來。
雖然說葉鞍天天都在記錄東西，但是一般人還真不敢看他寫的是什麽，此刻所有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看。
“啊，讓我看看我們的六六寫的是啥……”
“我名下有兩套房子是分別位於江寧百花區的A棟和天嬌，請將其中一套給我的父母，另一套給我的侄子葉為……我的電腦計算機是……”
舟山沉默了，其他人也沉默了。
這恐怕不是遺書是遺產分割的遺囑吧。
氣氛一瞬間有些沉重。
這時，紀延燃拿著那部已經過時很久用來給杜傅仁打電話的手機，遠遠地對著他們揮手喊道：
“都來說句話吧。”
“我先來我先來！我第一個！”A7興奮地跳到屏幕前。
“咳咳。爸，媽，我是你們兒子舟山，我要是一不小心為國犧牲了，你們都得記得為我驕傲行不？還有雨眠，我一輩子都愛你，下輩子也愛你……”
“老婆…沒有時間陪你是我的錯，說起來我好像還欠你一次旅遊，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兒子，一定要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要好好保護媽媽呦……”
……
見其他人都陸陸續續地簡短地說完了話，紀延燃看向一直坐在遠方仿佛置身事外的江欲燼，輕喚了聲：
“小江，過來，也來說句話。”
鏡頭下，少年從膝上緩緩抬了抬眸，俊郎的臉龐籠在火光之下，眼尾漣漣笑得讓人驚心動魄，和多年後他張狂的模樣如出一轍。
“我沒有遺言。”
“因為真正需要留遺言的人，是他們。”
紀延燃對小不點的自信挑了挑眉，斂下眸子輕輕笑了笑，最後將鏡頭轉向了自己。
他表情很平靜，嗓音也很輕柔，仿佛在說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是也不會讓人忍心忽略他說的話。
“親愛的，寶貝，爸爸一直在保護你們，爸爸永遠在你們身邊。”
永遠永遠，忠於人民。
永遠永遠，忠於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