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生被阮原叫回物競,還沒踏進門檻,就被頭頂上突然墜落的彩帶打了個不及防。

“Surprise!”男孩子熱烈的聲音響徹她的耳膜。

宋幼生臉上不起半分波瀾,麵無表情地伸手將頭頂的彩帶拿下來,嗓音冷淡卻直擊人心地喊道:

“宋也朝。”

男孩子一手扯掉頭頂黑色的鴨舌帽,露出金黃色的頭發和一雙笑得如沐春風的眼睛,一手想去摟宋幼生的肩。

宋幼生不動聲色地躲了躲。

男孩子鼻腔哼了一聲,有些不樂意地道:“怎麽?你是我姐,我抱一下還不行嗎?!”

宋幼生鐵麵無私冷酷無情:“不行。”

男孩子穿一件衛衣和工裝褲,狀似受傷地模樣坐回了沙發了,用鴨舌帽遮住眼睛悲哀道:

“親姐姐竟不讓久別重逢的弟弟擁抱,這到底是人性的喪失還是道德的泯滅?歡迎收看今日的《也朝談家常》,帶你走進那些不為人知的宋幼生。”

看見弟弟這樣,繞是宋幼生,也還是微不可見地笑了笑。

她將蓋在宋也朝眼睛上的鴨舌帽拿來,“怎麽從國外回來了,缺錢用了嗎?”

“我的好姐姐,不要這樣想我好嗎ok?”

宋也朝突然嬌羞:“我這不是想你和爸媽了嘛。”

“不過,我們學校新來的那個Professor真的太他媽變態了,我不過就是在逃了一節課去Bar,他就直接期末給我打了不及格?”

“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玩意兒……”

接著,宋也朝便開啟了對他新來的教授的吐糟模式。

宋幼生轉身去茶水間倒了杯水,一邊喝水一件斜靠在櫃子上聽著宋也朝胡扯。

“……真的是太他媽生氣了所以我就回來了,不過宋韞哥也跟我一起回來了,我猜他是和我一樣受不了那個傻逼教授了。”

宋幼生感受著杯裏的熱氣,聽見宋也朝嚷嚷著宋韞的名字,腦海裏便浮現出了一個身形玉樹蘭芝、相貌絕美的少年。

她低聲嗯了嗯轉身又接了杯水,仰著頭有些呆滯地念著。

“宋韞,好像是長得挺好看的那個……”

挺好看的……好看的……

腦子裏突然閃過另一張囂張至極男人的臉,從模糊變得清晰起來。

宋幼生一怔,仰頭將一大杯水喝掉。

要入深秋了,地上落滿了桐葉。

宋幼生穿一件白色大衣,脖上掛著一個相機,站在張家仁家的樓底下,黑色小皮鞋一下沒一下地踩著地上的桐葉,發出清脆的裂聲。

餘硎今天梳了一個背頭的發型,帶著一副黑框眼鏡,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卷著風塵走來:

“宋律,久等。”

“沒有。”宋幼生起身看了看腕上的表,“走吧,我們去張家仁的鄰居家看看。”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餘硎舉起提前做好的記者證:“抱歉,我們是記者,來做一個有關基層居民幸福指數的調查。”

宋幼生朝女人點了點頭,“我們會為配合調察的居民準備一份禮物。”

隨後鞠躬說了句“麻煩了。”

女人向兩人左看右看,瞧見兩人的表情都挺誠懇,便將門又打開了一點。

“請進吧。不過我家裏可能有點亂。”

“沒有關係,非常感謝您能配合。”

女人轉身到廚房為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

宋幼生和餘硎坐在了一邊的沙發上,而女人獨自坐在了另一邊的沙發上。

“現在開始吧。”

餘硎在旁拿出了一支筆。

“請問一下怎麽稱呼?”

“我姓劉。”

宋幼生朝四周悄悄觀察了一眼,“喔,劉女士,請問您平日裏是一個住嗎?”

女人有些正襟危坐:“是的,我是一個人住。”

“我丈夫死很多年了,兒子在外參軍,也很多年沒回來了。”

“那您是從什麽時候搬進這裏的呢?”

“啊,什麽時候……我記不清了,反正已經有很多年了……我覺得這裏的房價很便宜,而且離我工作的地方也近,所以我便一直住下了。”

宋幼生表示讚同地點了點頭,“確實……”

“那麽下一個問題,請問一下住在這裏您覺得你的鄰居都怎麽樣?”

問到這個問題時,女人好像有些不自在,“您,您是說我隔壁的那位嗎?”

坐在一旁的餘硎先開始笑了,有些無所謂地送了聳肩:“您的鄰居難道不是住在您的隔壁嗎?”

女人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指,“我 、我不太了解,我隻知道他是一個出租車司機,平日裏大多早出晚歸的,見不到人影。”

“但、但是我覺得這人可能精神不太好。”

“喔?”宋幼生發出疑問,“他做了什麽讓您覺得他的精神不太好呀?”

女人看起來還是有些扭捏,“大概是一年前的事了,去年的三月份好像是。”

他有一次整整一天家門都是鎖著的,應該是沒有回來。”

“後麵的一天他回來了,結果他好像是沒有鑰匙,不知是用腳踹還是用手砸,直接把鎖給砸開了。我被吵得一晚上沒睡著。”

宋幼生挑了挑眉,有些不可置信:“這就是您覺得他精神不好的原因嗎?”

女人害怕被誤會,連忙擺著手道:“不不不,那個時候我最多心裏覺得有點不太舒服,覺得這個人有可能腦子不正常或者是暴力傾向也隻是一時腦嗨。”

女人歎了口氣。

“真正讓我覺得他精神不正常的是,前幾個月裏,他開始天天酗酒,然後夜裏天天往我家門口拍門。”

“他往您家裏拍門?”

“這不已經構成騷擾了嗎?”

“對,我當時很害怕,所以根本就不敢開門,隻能隔著門,聽到他在門外麵喊著:

‘笑笑,笑笑你快開門呀,爸爸回來了,你快開門呀’”

聽見張笑笑的名字,宋幼生心下咯噔了一下。

而像散骨頭一樣坐在一旁的餘硎也不自然地挺直了背。

女人的表情已經變得難看起來。

“不僅是在晚上,白天他沒喝酒也會發瘋。看到別人家的五六歲的孩子就要去抱人家。手裏拿著一個搖搖鼓,一邊陰森森地笑著一邊念著:‘笑笑,笑笑跟爸爸回家好不好,笑笑……’”

宋幼生忍住心中洶湧,不自覺地抓著衣角,裝作無意地開口道:

“笑笑是他的女兒嗎?”

誰料女人翻了個白眼,聲調高了起來:

“怎麽可能!他根本就沒有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