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集團,頂層。
蘇清瑤的辦公室裏,燈火通明。
她已經在這裏坐了整整一個小時,麵前的咖啡換了三杯,但她一口沒喝。
她的麵前,放著一份關於顧言的詳細資料。從他出生,到上學,再到接手遠航集團之後的所有行為,事無巨細,全都記錄在案。
但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資料上顯示的,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紈絝子弟。學習成績一塌糊塗,興趣愛好是賽車、泡吧、換女朋友。商業履曆,一片空白。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做出了“開除卷王,重創對手”的神奇操作。
這不合理。
一個人的行為,或許可以偽裝,但他的過去,是無法抹掉的。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蘇總。”女助理敲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
“說。”
“遠航集團那邊,又……又有新動作了。”
“哦?”蘇清瑤來了興趣,“他又做了什麽?”
“他……他決定投資一個項目。”
“什麽項目?”
女助理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她猶豫了一下,才說:“共享馬桶。”
“……什麽?”蘇清瑤懷疑自己聽錯了,“共享什麽?”
“共享馬桶。”女助理又重複了一遍,然後把一份項目簡介遞了過去,“這是我們的人剛從遠航內部搞到的資料。項目計劃在江城各大商場、寫字樓的公共衛生間,投放智能馬桶,使用需要掃碼付費。據說,投資金額高達五個億。”
蘇清瑤接過資料,快速地瀏覽了一遍。
越看,她的表情越是凝重。
共享馬桶?
在公廁裏搞付費馬桶?
這是何等荒謬,何等愚蠢的想法!
她第一時間的反應,和所有人一樣:這個顧言,果然是個草包,上次隻是運氣好,現在終於原形畢露了。
但……
這個念頭隻持續了不到三秒鍾,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對。
如果他真的是個草包,上次的事情怎麽解釋?巧合?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
一個能布下“棄子爭先”這種陽謀的人,會愚蠢到去投一個共享馬桶項目嗎?
這裏麵,一定有她沒看懂的深意。
蘇清瑤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將自己代入到顧言的視角,開始思考。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五個億,不是一筆小數目。他不可能真的隻是為了打水漂。
共享馬桶……馬桶……衛生……健康……數據……
等等!數據!
蘇清瑤的眼睛猛地睜開,一道精光閃過。
她再次拿起那份項目簡介,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健康監測”和“數據上傳”這兩個詞上。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心中形成。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那幾塊錢的使用費!”蘇清瑤喃喃自語。
女助理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蘇總,那他想要什麽?”
“他想要的是大數據!是江城幾百萬市民的健康數據!”蘇清瑤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了一絲顫抖。
“你想想,當這些智能馬桶鋪滿全城,每天將有多少人使用?通過對排泄物的實時分析,可以收集到多少寶貴的健康信息?血糖、尿酸、腸道菌群……這些數據,對於醫療機構、製藥公司、保險公司來說,意味著什麽?”
“那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礦!”
女助理被蘇清瑤的分析驚得目瞪口呆:“這……這……這也太……”
“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蘇清瑤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他用一個看似愚蠢的‘共享馬桶’項目作為外殼,掩蓋了他想要構建一個龐大的城市健康數據網絡的真正野心!這個項目一旦成功,遠航集團將瞬間從一個傳統的地產、互聯網公司,轉型為大健康領域的巨頭!他將在一個全新的賽道上,建立起無人能及的壁壘!”
“好一個顧言!好一個瞞天過海,暗度陳倉!”
蘇清瑤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這個男人的布局,太可怕了。
他走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都像是在懸崖邊上跳舞。但當迷霧散去,你才會發現,他走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未來的風口上。
開除戰略優化部,是“刮骨療毒”,為公司轉型掃清障礙。
投資共享馬桶,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為進軍大健康領域埋下伏筆。
這兩步棋,看似毫無關聯,實則環環相扣,一氣嗬成!
“天才……他絕對是個不世出的商業天才!”蘇清瑤得出了結論。
她之前對顧言的所有不屑和輕蔑,此刻都化為了深深的忌憚,甚至……是一絲仰慕。
她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看著窗外江城的夜景,腦海裏不斷浮現出資料上顧言那張玩世不恭的臉。
原來,那不是紈絝,不是草包。
那是一種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絕對自信的偽裝。
大隱隱於市,大智若愚。
這個男人,太有意思了。
“蘇總。”女助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那……蕭凡先生那邊,我們還要繼續合作,按原計劃對付遠航的海外礦產並購案嗎?”
蘇清瑤沉默了。
蕭凡的計劃,是釜底抽薪,直接打斷遠航的資金鏈。
如果顧言隻是個草包,這一招,絕對致命。
但現在,她知道了顧言的“真正麵目”。
如果她現在和蕭凡聯手,打垮了遠航,那不就等於,親手扼殺了一個未來的商業巨頭,扼殺了一個……她生平僅見的對手嗎?
而且,不知為何,她的心裏,居然產生了一絲不忍。
甚至,有一點期待。
她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還能創造出什麽樣的奇跡。
“計劃……暫緩。”蘇清瑤緩緩開口,“告訴蕭凡,時機還不成熟。讓他再等等。”
“是,蘇總。”
女助理退了出去。
辦公室裏,隻剩下蘇清瑤一個人。
她拉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精致的相框。相框裏,是她和一個溫婉女人的合影。那是她的母親。
她看著照片,輕聲說:“媽媽,我好像……遇到了一個很有趣的人。”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過的、淡淡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