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欺負人了!”
一個帶著孩子吃飯的老爺子忍不住了,拍著桌子站起來。
“人家小夥子被逼著彈琴,贏了還要被趕?你們餐廳講不講道理?”
“經理你出來說清楚!剛才那姓楊的鬧事你怎麽不管?”
“現在看人家占理了,你倒出來拉偏架?當我們是傻子?”
“對啊!我們可是付錢來吃飯享受的,不是來看你們店大欺客的!”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經理你要是這麽偏袒人家!那我以後就不來你這裏吃飯了!”
“服務員,結賬!會員卡我也不要了!”
“對!退卡!這種店,誰還敢來?”
“我也退!太惡心人了!”
“算我一個!誰稀罕這點破會員!”
“就是就是!我覺得這家店不應該叫蘇恩,而是叫楊家大飯館,可以隨意侮辱人!”
“讚同!退卡!”
一時間,要求結賬、退會員卡的聲音此起彼伏。
更關鍵的是,能來蘇恩消費的,本身也不是普通工薪階層,其中不乏和楊千萬一樣有錢甚至更有錢的。
少一家餐廳吃飯?對他們來說真不算什麽。
麵子被掃了,那才是大事。
對占了道義的人尚且不公,對其他人更不用談了。
吃服務的地方反倒是沒有服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堂經理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豆大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他剛才隻想著討好楊千萬,保住自己飯碗,卻完全無視了其他顧客的情緒。
完了。
要完蛋了!
蘇恩西餐廳是有會員卡,比普通顧客多一些會員獨享菜,有點小優惠。但來這辦卡的一般都是店裏的常客,往往向卡裏重充值了大量的金額。
這要是處理不好,大量顧客退卡。
別說工資和提成,他這個經理算是當到頭了,一不小心造成公司巨額損失!哪怕是楊千萬都保不住他。
“誤會!天大的誤會!”
大堂經理急得團團轉。
“我不是那個意思!絕對沒有偏袒誰的意思!”
他眼珠一轉,立刻想出應對方法來。“大家消消氣!消消氣!今天在場的所有客人,本店都送一份招牌甜點!酒水也打九五折!大家冷靜!冷靜一下!”
但這點蠅頭小利,壓根沒有人買賬。來這裏吃飯的壓根就不缺那點錢。
“誰稀罕你那點破甜點!”
“這點東西就像打發我們?滾!”
“道歉!必須給這位小兄弟道歉!”
“對!道歉!還有那個姓楊的,必須履行賭約!”
經理知道,今天不給個明確交代,這事兒絕對過不去。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轉向淩凡,腰彎得比剛才對塞巴斯蒂安教授還低:
“淩……淩先生!”
淩凡名氣太小嗎,一時間大堂經理都不記得淩凡叫什麽。
“淩先生!您看您大人有大量!今天這事兒……是我們餐廳服務不周!我代表餐廳,給您和您的女伴鄭重道歉!”
“您就高抬貴手,給大家一個台階下吧?
“您說句話,勸勸大家?您放心,您的用餐體驗,我們一定給您補償到滿意為止!”
經理的意思很明白:淩凡,你贏了,麵子也有了。
現在你出來說句話,讓大家別鬧了,餐廳給你好處,這事兒就算翻篇。
你給個台階下,大家日後還能好相見。
至於楊千萬……大堂經理隻想糊弄過去,賭約?我們餐廳得罪不起,能不提就別提了!
淩凡一笑。
果斷拒絕。
“台階?我給不了。因為該下台階的不是我,也不是大家。”
他怎麽不清楚?這個楊姓的大堂經理就是在打馬虎眼,想將他給糊弄過去。
至於補償。隻要淩凡前腳踏出餐廳,人家後腳就不認。
幹這行的就是兩個字:無恥!
“是他,楊千萬楊大公子。我和他的賭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現在,他輸了。我要的台階很簡單——他履行賭約,跪下,叫爸爸,然後滾蛋。他做到了,大家自然就散了。他做不到……”
“你們餐廳的態度大家也都看到了。”
“那大家想退卡,想投訴,想怎麽表達不滿,那是大家的自由。我無權幹涉,也無意阻攔。”
一切的原因都在楊千萬身上。
淩凡隻是聚焦一個問題。
憑什麽,就楊千萬一個擁有比別人大得多的特權!
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不是說特權不行,你餐廳開出來了,既然選擇了麵向大眾,就不能隻麵向楊千萬一人。讓楊千萬破壞餐廳其他人的用餐體驗。
本來就是楊千萬先提出來挑釁的,不能到最後楊千萬惡心一堆人後可以隨便拍屁股走人。
楊千萬感覺所有人的目光,像無數根針一樣紮在他身上!他的臉色霎時間憋成了豬肝色,格外難看。
被一個他看不起的窮小子當眾逼到牆角,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淩凡!”楊千萬猛地抬起頭,他指著淩凡的鼻子,幾乎是咆哮出來。
“你別欺人太甚!你知道我家是誰嗎?你知道得罪我楊千萬是什麽下場嗎?信不信我讓你在燕城混不下去!”
嗬。說不過他,就準備搬出家世威脅他了。
他淩凡可不是吃素長大的。
蘇靈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緊張地抓住淩凡的胳膊:“淩凡……”
大堂經理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偷偷鬆了口氣。
搬出楊家,這小子總該怕了吧?這事兒說不定就能壓下去了。
“哦?”
淩凡的聲音很平淡,就像是在普通地談論天氣。
“楊千萬,你是不是覺得,搬出你家的名頭,就能嚇住所有人?就能讓你賴掉自己親口許下的賭約?就能證明你高人一等?”
“沒想到楊公子還是愛用特權的天龍人啊,我們這些底層愚民活該被你欺負唄。”
楊千萬懵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淩凡話裏的意思。
難道……難道他真有什麽依仗?所以才顯得這麽淡定?
場麵再次陷入僵持之際,一個沉穩聲音從餐廳內側的通道口傳來:
“怎麽回事?這麽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唐裝,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緩緩踱步走了出來。
此人不是其他人,正是蘇恩餐廳的幕後老板,蘇天豪。
大堂經理看到蘇天豪,如同見了救星一般,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
“老板!老板您來了!是……是這樣的……楊少和這位淩先生……有點小誤會……然後……然後大家情緒有點激動……”
“誤會?”
“能讓我的客人集體喊著退卡,這誤會看來不小啊。”
他看向周圍一個服務生,問道:“小劉,你說,怎麽回事?從頭到尾,一字不漏。”
那個叫小劉的主管顯然比大堂經理靠譜得多,立刻上前,用最簡潔清晰的語言,快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原原本本、不帶任何偏頗地複述了一遍。
蘇天豪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靜,越是說明內心的不悅。
聽完匯報,蘇天豪的目光再次落在大堂經理身上。
“楊經理?很好。看來我這個蘇恩餐廳,快改成你楊家的產業了?
“拉偏架?看人下菜碟?把客人當傻子糊弄,到底是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
大堂經理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跪下。
“老板!我……我錯了!我糊塗!我……”
蘇天豪沒再看他,目光轉向楊千萬。
楊千萬被蘇天豪那銳利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強撐著辯解道:“蘇……蘇叔叔!您別聽他們瞎說!是那個淩凡!是他先……”
“楊賢侄。”蘇天豪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事情的經過,我聽得很清楚。你在我蘇恩的地盤上,對我的客人無禮挑釁在先,設局打賭在後,輸了又妄圖以勢壓人,甚至威脅恐嚇。這……不太符合你楊家的家教吧?”
“我……”楊千萬被噎得說不出話。
蘇天豪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淩凡,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微微頷首:“淩先生,實在抱歉。是我管理不嚴,讓您和您的女伴在蘇恩受委屈了。
“今天的事情,錯全在我蘇恩餐廳。”
“作為賠罪,您二位今晚的用餐免單。”
“另外,接下來一年內,您二位在蘇恩的所有消費,一律五折優惠。還請淩先生海涵,給蘇某一個彌補的機會。”姿態放得很低,誠意十足。
這態度,不比大堂經理的態度好多了?
免費+大幅度的優惠力度。
是個人也能順著台階下了。
周圍的食客們見狀,心裏的氣也順了不少。大老板親自出麵道歉,態度誠懇,懲罰了經理,還給了淩凡實在的好處,這處理算是到位了。
然而,淩凡的反應再次讓眾人意外。
他看著蘇天豪,臉上沒什麽受寵若驚的表情,隻是平靜地點點頭:
“蘇老板客氣了。免單和折扣,心意我領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依舊平靜地看向麵如死灰的楊千萬:
“隻不過我和楊公子的私人賭約,似乎還沒了結。”
“蘇老板的處置,是餐廳對客人的交代。而我和楊公子之間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淩凡的意思很明確。
餐廳的錯,你處理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不會說你什麽。
但我和楊千萬的賭約,這是私人恩怨,不歸你管。
你也別想和稀泥糊弄過去!他必須履行!
蘇天豪眼神微凝,深深地看了淩凡一眼。這個年輕人的平靜和堅持,讓他感到一絲意外。
他竟然有些欣賞起來淩凡。
眼前的少年並不像貴氣逼人的公子爺,很普通很平凡。
但卻身懷著一身傲骨。
不肯被蟄伏。
他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淩先生說的是。私人賭約,蘇某確實不便幹涉。”
他側開一步,對著楊千萬道。
“楊賢侄,你和淩先生的私人約定,請自行解決。不過,蘇恩是吃飯的地方,不是解決私人恩怨的擂台。請吧。”
“請吧”兩個字,語氣平淡,意味卻極重。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蘇天豪的態度,等於徹底斷絕了他最後一絲依靠和耍賴的可能!
“好……好!淩凡!蘇天豪!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楊千萬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眼神怨毒地掃過淩凡和蘇天豪,最後狠狠剜了一眼滿臉擔憂的蘇靈兒。
淩凡還以為楊千萬要去哪裏搬救兵。
沒想到楊千萬一轉身體,腳像帶著風一般,狼狽又笨拙地離開了餐廳,不敢停留片刻。
要多不體麵就有多不體麵。
哎呦喂。
楊千萬竟然選擇當逃兵了。
不過變相說明,他也覺得自己理虧,還要點臉麵。
蘇天豪又安撫了在場的食客一番,承諾加強管理,並當場宣布給所有今晚在場的客人額外贈送一張八折優惠券,這才算勉強平息了眾怒。
餐廳終於恢複了平靜。
一場鬧劇,隨著楊千萬的狼狽離場,終於落下了帷幕。
蘇靈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心口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看著身邊神色如常的淩凡,眼神複雜,有崇拜,有感動,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擔憂。
“淩凡……”她輕輕拉了拉淩凡的袖子,聲音帶著後怕。
“楊千萬那個人……睚眥必報的。他今天吃了這麽大的虧,丟了這麽大的臉,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憑我對他的了解,我怕他會報複你。”
淩凡轉過頭,看著蘇靈兒擔憂的小臉,笑了笑。
“報複?”淩凡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有點無所謂,“讓他來好了。”
他頓了頓。
“靈兒,你記住。”淩凡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今天隻是開始。楊千萬這種人,他的眼界,也就困在燕城這一畝三分地了。他以為搬出楊家就能嚇住人,以為靠著家裏的錢勢就能橫行霸道。”
他收回目光,看向蘇靈兒,眼神清澈而銳利:
“但是,我不會停在這裏。我會往上爬,爬得更高,走得更遠。燕城,不會是終點。楊千萬……”
淩凡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要是想報複,那就盡管放馬過來。不過,等他下次再想追上我的時候,恐怕會發現……”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已經站在了他踮起腳尖也望不到的地方。他連我的背影,都追不上了。”
這番話,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澎湃,隻是用最樸實的語言。
他淩凡,注定會以一介凡人身軀,登頂淩雲之巔!
“淩凡……”蘇靈兒喃喃地叫了一聲,臉頰微微泛紅,眼睛裏閃爍著明亮的光彩。她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在淩凡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那觸感溫軟而短暫,像一片羽毛拂過。
“我……我相信你!”蘇靈兒的聲音帶著一絲羞澀,卻無比堅定,“你認真的樣子……最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