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覺得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喉嚨堵得厲害。

可他看著老者期待的目光,還是在熱情的招待下進了屋。

屋子很簡樸,除了睡覺的地方就隻有一條凳子,一張桌子。

張慶在炕上坐了一會,老者竟然顫巍巍地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鹹粥進來了。

“大人,家裏沒啥好東西,您剛從戰場歸來,喝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

將軍府中。

杜成看著張慶消失的背影,不屑地“嗤”了一聲:“不過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這話是杜成說給曹駿和王鐵山聽的,可在他心裏已經把這個張慶掛上號了。

有時候在戰爭中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實力,而是運氣。

最起碼在杜成過去的記憶中,他也沒看見有哪一個人能夠單槍匹馬震殺百萬大軍的。

而目前的鐵石城,或許再過不久就會遭受到這樣的衝擊。

曹駿端著茶杯,淡淡道:“運氣也好,實力也罷,拓跋峰死了這是事實,你也別成天盯著別人身上,有時間好好練一練你家傳的武學。”

見杜成不是太在意,曹駿心下一歎語氣又嚴肅了幾分,“你接管城北防區後,一定要注意別陰溝裏翻船。”

“您放心!”

杜成大大咧咧地起身,“蠻子沒了神射手,就是一群沒牙的老虎,屬下這就去整軍布放布防!”

杜成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等他走後,王鐵山才伴著椅子往裏挪了挪。

對曹駿的稱呼又換了回來,“將軍,這個杜成太目中無人了!依我看他的實力,未必有張慶強!”

曹駿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那你剛才為什麽攔著,不讓他倆比試?”

王鐵山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將軍,那杜成好歹是個百戶。萬一張慶沒收住手,真當場把他幹趴下了……您總不能再給張慶升個百戶吧?那規矩不就全亂了。”

曹駿聞言一愣,隨即指著王鐵山大笑:“你啊你!真是個滑頭!”

王鐵山隻是笑著沒說話,當然也知道自己為張慶說的話,自家大人肯定是心知肚明。

但王鐵山就是看不慣那個杜成,鐵石城曾經赫赫有名的杜大俠獨子。

杜大俠為了鐵石城數萬幸命,獨自一人前往蠻子陣營來回刺殺主官,給鐵石城爭取了半個多月的喘息時間。

而後杜大俠也戰死當場,被暴屍十日!

也正是由於杜大俠的壯舉,才讓杜成一舉成為鐵石城百戶。

可這家夥在城南駐守的時候,城市裏除了吃喝玩樂,就是拉著手下四處遊**,從來不幹正事。

曹駿沉吟片刻開口道。

“不過你說的對,冷兵器打仗和個人作戰是兩碼事,一個九品武夫還是神射手,隻做個伍長的確屈才了。”

“這樣吧。”曹駿拍板,“先提他當個小旗官,看看成色。”

王鐵山大喜,立刻拱手道:“我先替張慶謝過將軍!”

“謝什麽。”曹駿擺了擺手,“你看那個杜成,他手下小旗官的任命,什麽時候來主動問過我?”

王鐵山肅然道,“這不一樣,我是將軍您一手培養出來的。”

曹駿聽到這話,不知被觸動了什麽樣的回憶,突然變得意興闌珊起來,揮了揮手道:“行了,你也去忙吧。”

王鐵山沒敢多問拱手告退,帶著小五離開了將軍府。

走出府門,小五才敢小聲開口。

“大人,您……您真的這麽看好張慶?”

王鐵山臉上的喜色褪去,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忽然歎了口氣道:“他的進步太快了。”

“簡直有點快得嚇人,戰場借煞氣修煉的人不少,但像他這麽快的一般死的也快。”

小五愣住了,不解的追問道,“那您還……還這麽費心費力栽培他?”

王鐵山苦笑一下:“這鐵石城也不知道是人先死完,還是城先破。”

他忽然拍了小五後腦勺一下,“你小子跟我這麽多年,有沒有想過提前離開?”

小五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發誓道,“沒有!大人在哪我就在哪,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您前麵!”

“去你大爺的!”王鐵山笑罵一句,“老子還沒活夠呢!”

說著他又吩咐道,“你去看一看張慶那小子,提醒他一些在內城的注意事項,別惹了不該惹的人。”

“是!”小五答應著,轉身離去。

王鐵山則獨自走在街道上,不時有巡邏士兵朝他低頭問好,他一般都是冷著臉點點頭。

處於王鐵山的這個位置很是尷尬,別人隻當他是被曹駿硬提拔起來的,但誰又能記得王鐵山一次又一次立下的功勳。

如果不是他的運氣足夠好,或許也早已成為杜大俠那樣的戰場亡魂。

一路走到城北的城牆處,王鐵山招呼正在休息的民夫和士兵。

“都他娘的別歇了!準備一下,今天夜裏,咱們換防區!”

一個膽大的老兵湊過來:“大人,換到哪兒啊?”

王鐵山也沒隱瞞:“城南。”

這話一出,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瞬間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太好了!去城南!”

“城南好啊!”

在他們心裏,城南可是最好守的地方。

因為那裏的城門,距離後方的鎮北關大營最近!

……

鐵石城內城,丁四號院。

張慶喝著熱粥還在考慮老者的話。

這處賞賜給“功臣”的院子,是老者原來的家。

這碗熱粥喝了兩口,怎麽都喝不下去。

老伯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遲疑,渾濁的眼睛裏透著一股平靜:“大人快吃吧,你現在多吃點,上了城牆也許就能多殺一個蠻子。”

他咧嘴笑的特別開心,“我呢是殺不動了,也就能做這點小事兒。”

張慶的心髒被狠狠攥了一下,眼眶微紅著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著鹹粥。

老伯坐在他對麵,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過往的鐵石城。

說起了三十年前這裏的繁華,說起了蠻子還沒南下時的安寧。

張慶心情複雜地聽著。

不多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張大哥!張大哥在嗎?”

是小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