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童銘菲在顧則租的工作室見到了他。

顧則看起來狀態並不是太好,穿了一件皺巴巴的長袖外套,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他和童銘菲麵對麵在客廳的沙發坐下。

在童銘菲說話之前,顧則就沉聲說道:“你不該這麽做的。”

童銘菲語氣還算平靜,“我不該怎麽做?”

顧則說:“沒必要直接出來承認。我們可以去嚐試,隻要真正做到用土爐烤出來月餅,然後開一個直播給你的粉絲看一次就可以了。”

童銘菲看著他。

顧則說完這些,突然笑了一聲,說:“算了,你心思本來沒在這上麵,對你來說也無所謂,你也不珍惜這個賬號。”

“我不珍惜這個賬號?”童銘菲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這是我從一開始記錄自己生活一點點積累起來的賬號,你覺得我不珍惜?就因為珍惜,我才不願意繼續做一些假的視頻給別人看。”

顧則抬起手,抹了一把臉,“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童銘菲問他:“你是不是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我當然做錯了,”顧則朝她看去,“從一開始選擇跟你合作我就已經錯了。大家從學校畢業那麽多年,本來就不該以為你還是原來那個你。”

童銘菲捏緊了自己放在腿邊的左手,最後還是忍不住站起來看著顧則,說:“所以你還是覺得一切都怪我嗎,顧則?視頻造假是你的決定,是你做出來的事情,我從一開始就叫你把視頻撤換了,你不肯聽我的,我說你要還車貸,你說你壓力很大,不然我們不會搞成今天的局麵。”

顧則仰起頭,臉色陰沉:“就算視頻造假了,如果不是你的反應不當,我們不一定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反應不當?”童銘菲瞬間氣得想笑,“這件事出來這麽久那你又做了什麽?你躲在屏幕背後什麽都沒有做!沒有改正,沒有道歉,你就坐在這裏等著我來解決問題。顧則,不是我變了,是你變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有問題?不管是你以前的工作,還是現在我們合作的團隊,出了問題你有沒有一次嚐試反思過自己?”

顧則於是也站了起來,他說:“我有問題?那麽長時間是誰一直在不斷地努力想要把視頻做好?”

童銘菲質問道:“拍一個假視頻就叫把視頻做好嗎?”

顧則冷著臉不說話。

童銘菲深吸一口氣,她搖搖頭,說:“我看我們坐下來聊天也是浪費時間,視頻網站的賬號密碼我已經改了,以後你不需要再登錄這個賬號。”

顧則冷聲說道:“好。”

童銘菲離開之前,對顧則說:“顧則,你不該繼續這樣下去。”

顧則站在門口看著她說:“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是沒有任喻霖那麽有錢,但是我相信我以後一定能比他發展得更好,我會看著你後悔回來求我的。”

童銘菲頓時無話可說。她轉身離開,坐電梯下樓,獨自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心裏第一次有了一種輕鬆下來的感覺。

這幾個月她其實賺了一些錢,但是因為違約也賠償了不少錢出去,到最後並沒剩下太多,至於任喻霖最後給她打賞的那筆錢,她一直留在賬號裏沒有去動。

關於這件事情,在網絡上沸沸揚揚熱鬧了兩天也就沒什麽人關注了,畢竟網絡上每天有太多的新鮮事情,童銘菲就算在視頻網站都算不得什麽大紅的博主,更不要說視頻網站以外的網絡還有那麽大。

到最後,真正還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就隻剩下童銘菲和那些真正喜歡她的粉絲。還有更多的人,甚至察覺不到視頻網站有一位美食博主暫停了更新視頻。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情,大胃王小玲自己都沒想到,她喝醉了之後在直播裏透露童童被包養這件事,把自己也拉進了風口浪尖。

童銘菲自然是出來視頻解釋道歉,暫停更新,而網絡上也有很多人對她進行攻擊,顯然是不恥她在背後汙蔑其他視頻博主的行為。

小玲的視頻原本更新很頻繁,從那時是每天都會有人在彈幕和評論區罵她,這些人被人攻擊指成童童的粉絲,一時間鬧得有些烏煙瘴氣。

而這時候,有人偷拍到了小玲在外麵吃完東西之後,躲去衛生間催吐的音頻發布到了網上。

這一場關於童童和小玲之間的罵戰終於暫時停止了,因為小玲也停止了更新視頻。

但是這些似乎都不關童銘菲的事情,她正為自己感到茫然,不確定下一步該怎麽走下去了。

薑瑤在這個時候勸她:“要不然去旅遊吧,出去走一走散散心,或許再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了。”

童銘菲第一反應就是:“祺祺怎麽辦?”

薑瑤歎口氣,“所以你就是被祺祺給綁了那麽多年,自己的生活都沒辦法好好過。”

童銘菲聽著電話沉默了很久。

薑瑤說:“讓你媽媽照顧一段時間不行嗎?要不然送去學校寄宿?”

童銘菲想了一會兒,說:“我知道該把祺祺交給誰了。”

她一直等到手臂上的綁帶可以摘了,聯係了任喻霖讓他來接童丞祺。

為這件事情,童銘菲還給童丞祺做了很久的心理功課,告訴他自己不是不要他了,而是要去外麵出差,就像上次出去工作那樣,等到回來了就來接他。

那天下午,任喻霖開著車子來接童丞祺。

童銘菲把童丞祺的東西全部收拾好用一個小箱子裝起來,她拿著箱子陪童丞祺下樓,走到小區大門口時,遠遠見到任喻霖正站在路邊等待他們。

童丞祺見到任喻霖本來該興奮的,可他更舍不得童銘菲,所以一直牽著童銘菲的手不放開。

童銘菲隻好陪著他一直走到任喻霖麵前,將他的小手遞給任喻霖,然後低著頭看他,說:“跟爸爸回去了。”

童丞祺扭過頭抱住她的腿,說:“小姨快回來。”

童銘菲笑了笑,說:“好。”

任喻霖從童銘菲手裏接過箱子,放進了自己汽車後備箱。關上車後蓋,他轉過身來麵對著童銘菲,問道:“打算去哪裏?”

童銘菲不回答他,隻說:“隨意走走。”

任喻霖又問:“去多久?”

童銘菲說:“想去多久去多久。”

任喻霖點了點頭。他帶著童丞祺上車,給他綁好安全帶,之後自己才坐進駕駛座,汽車調頭離開的時候,任喻霖從車窗對童銘菲說:“我等你回來。”

童銘菲什麽都沒說,隻是抬起手對他們揮了揮。

她並不是像她對任喻霖說的那樣想要隨便走走,她已經想好了要去的地方,她想去童銘婭讀書的那個城市看看,她知道童銘婭和任喻霖是在那裏認識的。

有很多事情童銘菲一直不願意去麵對,似乎自己不去聽不去了解,就可以不受傷害。

但是任喻霖和童銘婭這件事對她造成的影響太大了,顧則其實說得對,自從童銘菲麵對了這件事之後,她就沒有再將生活的重心放在她的事業上了。她腦袋裏麵有太多雜念,時時刻刻都在不斷地侵擾她,叫她沒有辦法靜下心來想一想該做什麽,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

直到現在,在童銘菲經曆了網絡暴力,又直麵鏡頭向那麽多支持她的粉絲道歉之後,她突然覺得自己其實不應該再害怕。人的一生會經曆太多事情,有些事情你把它想得很可怕,其實真正麵對了,才會發現自己的內心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強大。

逃避打不開她的心結,她如果一直退縮不前,就算有一天她跟別的人戀愛結婚了,任喻霖也會永遠是她自己心裏過不去的一道坎,這不是她想要的未來。

她想要去麵對,然後親手為自己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