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餐,天色已經黑了,沈書陽走的時候就說過,要盡興而歸,所以其他人肯定也要玩到三更半夜才回來。鄭心悠沒有著急回房間,怕撞到譚逸會尷尬,準備獨自去花園走走,順便理一理明天的那場戲。
她依舊坐在花園的搖椅上,借著路燈看劇本,這個酒店的綠化做得非常好,到了晚上能聽到一兩聲清脆的蟲鳴聲。
不知道什麽時候,吳鈞禹走到她麵前,鄭心悠卻渾然不知,依舊低頭看劇本。
“燈光這麽暗,小心把眼睛看壞了。”吳鈞禹坐到鄭心悠身邊,抽過她手裏的劇本,“大家都出去玩了,你怎麽不去?”
鄭心悠下意識地挪了挪身子,很自然就想起上一次的事,有些不安:“明天有一場很重要的戲,我沒心情出去玩。”
“是這段嗎?”吳鈞禹見她翻開的那一頁劇本上,密密麻麻地記了很多筆記,是她揣摩的感想,然而這些對吳鈞禹來說,根本就是多餘的。他草草瀏覽了一遍:“這場戲的情緒波動很大,當女主角知道從小就愛慕的男人是她一直尋找的仇人,她不能逃隻能殺掉他,沒有任何台詞,一切隻能靠動作、表情和眼神刻畫女主角此時的心理活動,還要配合後期的旁白,你能演出這種感覺嗎?”
鄭心悠底氣全無,默默搖了搖頭:“就是沒有信心可以演好,我才會擔心,騎馬的部分我應該沒問題了,隻是在情緒的把握上,還差一點……”
吳鈞禹用清潤好聽的聲音念起劇本上那一大段一大段的旁白,他完全沒有動作和表演,隻憑借聲音就可以把主角的心理活動刻畫得入木三分,她的糾結、她的痛苦與絕望,在他娓娓道來的聲音中一絲一絲流露出來,念到後來,明明台詞結束了,吳鈞禹的聲音卻沒有停下,他合上劇本,把自己對這一段的理解和心理狀態,詳細解說給鄭心悠聽。
“這就是我要的那種感覺,簡直太棒了。”鄭心悠驚喜萬分,苦思不得其解的症結一下子被他打開了,“吳老師,我好像明白了。”
見她這麽開心的樣子,甜甜的笑容掛在臉上,吳鈞禹也很開心,他站起身:“我陪你對對戲吧。”
鄭心悠不敢相信吳鈞禹居然會這麽好心,每一次她隻能找謝欣然對戲,可這一次吳鈞禹竟然主動陪她對戲,“謝謝你,吳老師。”
她依舊是生疏的稱呼,吳鈞禹心裏很無奈,不過他還是拿過劇本:“好了,我們開始吧。”
……
滿天的星光下,鄭心悠和吳鈞禹兩個人站在寂靜無人的花園裏,吳鈞禹不時糾正鄭心悠的表現,兩個人很快把這段戲預習了一遍。
鄭心悠信心滿滿的,感覺輕鬆了很多,她合上劇本,衷心對吳鈞禹表達了謝意。
“天色不早了,如果差不多了,就快回去休息吧。”吳鈞禹勾起唇,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鄭心悠都看呆了。
他臉上的那個表情,是在笑嗎?印象中他很少笑,特別是對自己笑,今天晚上,卻感覺這樣的他很溫柔,細心指導她演戲,耐心陪她對戲,還這麽溫柔地對她笑……
鄭心悠很不明白,為什麽吳鈞禹會對她的態度有這麽大的轉變,習慣了他的冷言冷語,他現在這個樣子,自己有點接受不了。
“心悠,我回來了,你怎麽又一個人到處亂跑啊。”謝欣然從老遠處衝了過來,看到吳鈞禹也在,恭恭敬敬地打了聲招呼。
吳鈞禹見謝欣然出現,臉上的表情又恢複到原來酷酷的樣子,雙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裏,轉身離開。
謝欣然看著吳鈞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盡頭,驚訝地問道:“你們兩個人在這裏幹什麽?是不是趁著我不在……”
鄭心悠打斷她的話:“你可千萬不要誤會,我和吳老師是碰巧遇到的,他看我在預習明天的戲,就指導了我一二……”
“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謝欣然用懷疑的眼神不住打量著鄭心悠,“這部戲和吳總的《末日王朝》本來就是差不多題材的電影,說不定兩部戲以後會有票房之爭,他自己的演員都指導不過來,還跑來教你?”
鄭心悠也想不通這個問題,想起他們解約的時候,吳鈞禹是十分氣惱的,應該沒有理由幫她才對。可他剛才的表現,明明就是很用心在教導自己。
“吳老師其實不是個小氣的人。”鄭心悠小聲解釋道,“我說了隻是碰巧遇到而已。”
“哪有那麽巧的事,我們碰巧下榻同一個酒店,他又經常碰巧能遇到你。而且,明明星典有很多事等著他回去主持大局,他卻總是待在劇組,有必要嗎?”謝欣然突然壞壞地笑了起來,神秘兮兮地用肩膀撞了一下鄭心悠,“你說,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在追求你?”
“你胡說什麽啊。”鄭心悠大驚失色,忙捂住了謝欣然的嘴,“怎麽可能,他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啊,為什麽要追求我?再說了,有這麽追求人的嗎?”
“那可說不定。”謝欣然得意道,“媒體報道吳鈞禹不近女色,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和誰傳過緋聞,我想,這樣冷的人隻不過是沒有遇到真心喜歡的女人,一旦遇到了,一定會熱情得一發不可收拾,我一直覺得他對你不同,說不定我的猜想是正確的。”
“收起你那些沒用的幻想吧,”鄭心悠臉紅了,拿起放在搖椅上的外套,“太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謝欣然追上去,一把搭上她的肩膀:“心悠,你不要害羞嘛,說說而已,有什麽關係。”
夜色裏,兩個好朋友的身影相攜而去,一路上打打鬧鬧的……
第二天的拍攝很順利,就連沈書陽都沒料到鄭心悠會表現得如此完美,他原本打算花很多時間給鄭心悠說戲的,可鄭心悠對戲裏人物的理解居然比他還要透徹,表演的時候,完全是在帶動著他的情緒。
對於一個新人來說,表演能力再強,也隻能盡量按照導演的要求去完成,能接近導演心目中的那種感覺就很不容易了,隻有一些經驗豐富又很有表演才華的老戲骨才會在人物裏注入自己的思想,並且帶給導演全新的感受,帶著他不停調整人物的感覺。鄭心悠居然也做到了,沈書陽覺得這場戲簡直拍得太酣暢淋漓了。
譚逸坐在馬背上,山穀裏的風微微吹過他的披風,揚起好看的弧度,他靜靜看著麵前的鄭心悠,她剛拍完一場打戲,臉上全是汗水,那些汗水粘著她額前細碎的劉海緊緊貼在麵頰上,原本就清淡的妝現在更是看不出來了,有些狼狽,可就是這樣的鄭心悠,手裏挽著弓,背上背著箭弩,臉上的表情哀慟,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化裝師梅姐手裏拿著粉拍隨時準備替鄭心悠補妝,可這一場戲是連著拍的,沈書陽不喊停,她也不敢打擾,隻好在場邊一邊等,一邊看他們拍攝。
鄭心悠在這場戲裏表現得很出色,不光是在馬背上的打戲,還有現在的感情戲,光是幾個靈動的眼神,就把所有人都帶到戲裏去了。她的表現有目共睹,凡是能放下手裏活的工作人員都跑來看了,這麽多人卻沒有一個人發出半點聲音,大家一同把目光投在場中央的鄭心悠身上。
鄭心悠挽弓搭箭,兩根手指勾起白色箭羽的頂端,眼睛裏的絕望與悲傷和箭羽齊發,直直射向對麵的譚逸。
譚逸被她這樣複雜又幽深的目光驚得呆住了,傻傻坐在馬背上,忘了動作,直到沈書陽大聲喊了“NG”,他才反應過來。
“譚逸,你怎麽了,我剛才提醒過你了,這裏會用同一個鏡頭拉過去,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沈書陽氣得幾乎跳腳,手裏拿著話筒大聲吼道,這麽關鍵的時候譚逸竟然掉鏈子。
鄭心悠收回手裏的輕弓,淡淡道:“沒關係,我們再來一遍好了。”
她越是這麽說,譚逸就越尷尬,他覺得鄭心悠根本就是在故意看他的笑話,別開了臉:“再來一次,我準備好了。”
下一條,一次就通過了,鄭心悠發揮得很穩定,譚逸“中箭”倒地,痛苦地跌落在馬下,鄭心悠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抱起譚逸。
眼淚來得那樣快,像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她哭得那麽痛苦,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就連在旁邊圍觀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跟著偷偷抹起了眼淚。
譚逸閉著眼睛,雖然看不到鄭心悠臉上的表情,卻能感覺到她十分入戲,渾身顫抖著,完完全全把她此時的心情演繹了出來。
他想起蘇夏昨天晚上和他說的話,鄭心悠是一個表麵無害,卻十分有心計的女孩,她明明發現了他和蘇夏的秘密,卻始終沒有表態。譚逸想想有些後怕,如今有最重要的一個把柄被這個小丫頭握在了手裏,就好像是一顆定時炸彈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炸。
譚逸胡亂想著,整場戲在沈書陽興奮的叫好聲中結束了,他的戲份也能提前殺青了,睜開了眼,看著鄭心悠哭得滿臉是淚的樣子,微微皺起眉頭。
“譚逸前輩,拍攝結束了,你可以起來了。”鄭心悠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淚水,想要扶譚逸起來,卻被他嫌惡地拒絕了。
“心悠,你好棒。”謝欣然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裏拿著一條浸了水的毛巾,殷勤地給她擦臉,開心得像是一隻小麻雀一樣說個不停,“我剛才站在監視器後麵看你的表演,都驚呆了,你簡直帶給所有人驚喜啊,你把這場戲演得太好了。”
鄭心悠不經意地抬頭,發現大家果然都用讚賞的目光看向她,心裏很欣慰,她剛才表演的時候,什麽都沒有想,隻是記起昨天晚上吳鈞禹教她的話,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裏。
如果沒有吳鈞禹,她不可能演得這麽好,不可能讓這個角色如此骨血豐滿。
晚上回到酒店的時候,鄭心悠還在想白天的那場戲,仿佛人還在戲裏,心情也停留在那悲傷的狀態裏回不過神。洗過澡,她換了一件舒適的衣服,拿著劇本不知不覺又走到那片小花園裏,卻沒有看到吳鈞禹的身影,她獨自坐在搖椅上,劇本翻開了很久,可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就這樣獨自坐了一個多小時後,她覺得有點冷,隻好起身回房。走到門口的時候,見謝欣然在門口走廊裏晃來晃去的,像是專程在等她。
“你去哪了?”看到鄭心悠,謝欣然衝了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溫暖的手掌裏搓了搓,“天氣越來越冷了,你這麽晚了不睡覺又到處亂跑,要不是我去你房間找你,還不知道你又一個人偷偷溜出去了。”
“我沒事,隻是一個人出去走走,想想拍戲的事。”
“我看你是有點走火入魔了吧?”謝欣然打了個大大的嗬欠,不滿地白了她一眼,“是不是又去小花園了?我忘了告訴你了,吳總離開了,今天上午回了A市,你去小花園,該不會是去找他的吧?”
“怎麽可能。”鄭心悠反駁道,心裏卻微微有些失望。
原來他離開了,自己還在拍戲的時候,他就不聲不響地回了A市。
為什麽她心裏是這樣一種失落的感覺?難道她去小花園,下意識中是在等他出現嗎?鄭心悠搖了搖頭,不、不是這樣的,一定不是。
謝欣然一邊打嗬欠一邊無限同情地拍了拍鄭心悠的腦袋:“我要回去睡了,為了等你回來,我都困死了。”
鄭心悠看著謝欣然眯著眼睛摸進隔壁房間,笑了笑,自己有時候很羨慕謝欣然,她才是真正的簡單,心裏想什麽嘴上就說什麽,可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卻有了小秘密,很多話不能坦然說出口了。
A市。
周末,吳鈞禹從公司下班後趕回家吃飯,芝姨知道他回來,特意讓保姆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蕭瀟因為有一個真人秀節目要錄製,向劇組請了假,聽說吳鈞禹回來,也特意抽了時間回來陪他。
吃過晚飯,吳鈞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上正在播娛樂新聞,一個訪談類節目,采訪的是沈書陽和他的銀幕處女作,畫麵上播放的是《內宮風雲》拍攝現場。其中有一段應該是近期的內容,鄭心悠抱著譚逸哭得傷心欲絕的樣子讓人很是動容。
如此真實投入的表演,雖然隻是很短的片斷,卻很有感染力,通過鏡頭把悲傷的心緒傳染給了每一個人。吳鈞禹感到很欣慰,鄭心悠是一個很有靈氣的藝人,隻要稍加指點,就能不斷帶給你驚喜。
蕭瀟手裏拿著一塊蘋果,用力咬了一口,見吳鈞禹看得如此認真,嫉妒道:“哭得那麽難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吳鈞禹側過頭,認真說道:“身為一個演員,不僅要注意在鏡頭裏的形象,更要明白所要傳達給觀眾的感受,心悠演得很好,哭戲很真實……”
蕭瀟雖然表麵上恭順應著,心裏卻很不服氣。吳鈞禹這一次突然陪她去劇組拍攝,一待就是好多天,心思卻好像並不在電影上。尤其是現在,不僅破天荒當自己的麵誇獎了鄭心悠,還如此親密地稱呼她。
吳鈞禹並沒有在意到蕭瀟的不開心,電視屏幕切換到沈書陽和記者的對話,他年輕的麵龐洋溢著無限的朝氣,滿滿的學生氣,但是同記者的問答,卻能談笑自如,表現得十分成熟老練,詼諧又睿智。
“這個沈書陽真是出人頭地了,這麽快就開始拍電影了,還請到了這麽多一線明星加盟。”蕭瀟不經意地說道,“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這個沈書陽,我認識嗎?”吳鈞禹看了很久,眉頭深鎖,緩緩問道,“為什麽我對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蕭瀟的心裏一驚,難道吳鈞禹想起什麽事了嗎?
“蕭瀟?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蕭瀟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電視上的沈書陽,說道:“你的確見過他,不過可能印象不深,哥,四年前的一場比賽,也就是我簽約進你同一間公司的那次,你是評委,這個沈書陽高調來到現場向鄭心悠示愛,聽說他們是關係親密的校友,而鄭心悠也有發微博回應,說要拿到冠軍送給沈書陽,不過,她最後並沒有拿到冠軍。”
吳鈞禹聽了蕭瀟的解釋,一顆心突然沉了下來,臉色陰暗了很多,原來鄭心悠和沈書陽還有這樣一層關係,可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卻也說不上哪裏不對,他皺著眉問道:“那後來他們兩個為什麽沒有在一起?”
“那誰知道,那個時候鄭心悠也剛滿十八歲而已,這年紀的女孩,哪有定性?也許隻是想借機炒作罷了,這不是她一貫的伎倆嗎?否則不會出道這麽短的時間裏就頻頻鬧出緋聞了。”蕭瀟故意做出不屑一顧的神色,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
吳鈞禹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卻沒有心思再陪她看電視了,站起身:“我該回去了。”
蕭瀟也起身:“哥,你不如搬回來住吧,你的房間一直給你留著呢。”
吳鈞禹回頭看了看房間,門開著,收拾得很整潔,一如他當年離開時的樣子,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習慣了一個人住,我的生活習慣不好,會打擾到芝姨休息的。我一有時間就會回來看你們的。”
蕭瀟知道沒有辦法挽留他,隻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母親,芝姨正坐在輪椅上織一件柔軟的毛衣,目光溫和地看了看吳鈞禹,轉身對蕭瀟說道:“既然鈞禹這麽說了,就隨他去吧。”
蕭瀟暗暗失望,吳鈞禹走後,她埋怨地伏在母親膝前:“媽,你為什麽不把哥留下來?我們一起住不好嗎?”
芝姨摸了摸蕭瀟的頭發,輕聲勸慰道:“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還沒有看清你哥的心意?他對你隻有兄妹之情啊。”
蕭瀟低頭不語。
“那個叫鄭心悠的女孩子,我聽說她又回來了,既然她能再次回到你哥的身邊,這就說明他們之間有緣分,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成全他們,何必如此執著?你明明知道你哥――”
“好了,您不要再說了,那個鄭心悠,簡直太有心計了。”蕭瀟猛地站起身,“我是不會讓他們在一起的,就算不能得到我哥的心,我也不可能接受他們在一起,她根本就配不上我哥。”
芝姨看著蕭瀟紅著眼睛跑開,直奔進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內宮風雲》劇組又經曆了一個多月的拍攝,輾轉了好幾個地方,終於快要接近尾聲了,原先對鄭心悠持有懷疑態度的人,也轉變了對她的看法,她雖然是新人,演技卻很成熟,就算拍攝遇到什麽困難,她也特別能堅持,和沈書陽一樣,對拍攝幾乎有著嚴苛的要求,往往一個鏡頭明明很完美了,還是會要求多拍幾條,希望能有新的突破。她拚命地工作,經常到深夜才收工,可第二天天不亮,便起床跟著大家一起坐大巴去片場。其實沈書陽給她和其他主演一樣配了專車,鄭心悠卻婉言謝絕了,她覺得自己沒什麽名氣,和劇組的人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沒有什麽特殊化才會開心自在。
鄭心悠堅持能不用替身就不用,就算冷空氣降臨,為了拍一場掉進冰湖的戲,她也是毫不猶豫地往水裏跳,從湖裏爬起來的時候,凍得說不出話,可當沈書陽說還需要再補一個鏡頭的時候,她沒有任何猶豫地繼續下水。
效果自然是很好的,尤其是在取外景的時候,美輪美奐的風景和動作飄逸自如的鄭心悠,像是從最美的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一樣,大家對這部劇有著前所未有的信心,期待能早日上映,一舉拿下這個季度的票房冠軍。
這天早上,鄭心悠匆匆吃完早飯,和大家一起趕回影視城拍最後幾場戲,大部分人的戲份已經殺青了,淩雋也回了A市,組裏的主要演員就隻有她和金誌賢兩個人,再有幾天的時間,所有的戲份都會結束,大家會一起回A市參加殺青宴還有電影的初期宣傳。
“心悠,你看到這篇新聞了嗎?”快開車的時候,謝欣然才匆匆跑上來,拉上車門,把一份報紙塞進了鄭心悠的懷裏,“好勁爆,譚逸居然和蘇夏搞曖昧啊。”
鄭心悠拿起報紙,淡淡掃了一眼,報道上翔實披露了蘇夏和譚逸趁著兩個劇組在同一個酒店下榻,暗裏來往,還配有記者偷拍到的親密照片,雖然很模糊,但勉強可以辨認出兩人行為舉止的確很親密。
“現在鋪天蓋地的都是這個新聞,聽說譚逸的正牌女友還因為發現他出軌而傷心過度進醫院了,真可憐。”謝欣然拿著手機翻看著,“咦,這裏有最新的消息,你知道譚逸是怎麽回應這件事的嗎?”
鄭心悠抬起頭來,好奇地問道:“他是怎麽回應的?”
“今天上午,記者采訪到當事人譚逸,據他本人聲稱,這一事件完全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是因為他在劇組裏得罪了一位頗有後台的女演員,遭到陷害,才會有這樣一張借了角度才顯得親密的相片報道出來。他和蘇夏隻是好搭檔好朋友,那天隻是同她對戲而已,希望流言不攻自破,感謝一直信任和支持他的粉絲。”謝欣然一邊念著,一邊驚訝地抬起頭,“頗有後台的女演員?他說的是誰啊?”
鄭心悠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錯,不知道反省也就罷了,竟還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去,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地說這位女演員是誰,可別人不知道,她還會不了解譚逸說的是誰嗎?
謝欣然一邊翻著手機,一邊喃喃自語:“網上支持譚逸的人不少啊,他的女朋友也站出來替他說話,說這件事是有人在背後惡意炒作,進醫院也不是外界傳的傷心過度,而是普通感冒。真是撲朔迷離啊,心悠,你說,到底哪個是真的?”
鄭心悠歎了一口氣,她料到譚逸不可能輕易承認,如果承認了,那他這麽多年來積攢的名氣和地位就全泡湯了。譚逸理所當然會認為這是她幹的,聯想到前一段日子裏譚逸在劇組裏對她總是很冷淡的樣子,鄭心悠心裏隱約明白了什麽,可能是蘇夏在譚逸麵前說起過這件事,不過,她雖然對譚逸和蘇夏這樣的行為感到不恥,卻也沒有卑鄙到落井下石的地步。
謝欣然後知後覺地低聲尖叫了一聲,緊張地看著鄭心悠,小聲在她耳邊說道:“譚逸會不會認為是你幹的?前陣子我就覺得他好像對你很有意見似的……”
“管不了那麽多了,反正我問心無愧就是了。”鄭心悠心裏也不舒服,她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跑去解釋顯然是不可能的,隻能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好了。
最後的幾場戲,其中有一個鏡頭是鄭心悠要在威亞的幫助下,從屋頂上跳下來。經過這兩個月的拍攝,鄭心悠對吊威亞已經相當熟悉了,大家很放鬆,工作人員一邊笑著一邊幫她把裝置穿在身上。
正式開拍,鄭心悠伸展雙臂,一個瀟灑利落的起跳,整個身子隨著威亞的軌跡輕鬆滑了過去,衣袂飄飛,身後的披帛在風中烈烈飛舞,格外的美麗飄逸。可就在她離地還有四五米高的時候,隻聽到“哢嚓”一聲,鋼絲繩突然斷裂了,鄭心悠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一頭栽了下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倒是站在攝像機後麵的沈書陽,一個箭步衝上去,想要接住鄭心悠,可他並沒有接住,反而抓到了她身後斷裂的鋼絲,墜地的力量讓細細的鋼絲繩快得像一把刀似的,一下子割裂了沈書陽的手心。
鄭心悠重重摔在上,腳踝傳來一陣銳利的疼痛,而她的後腦隨即重重撞擊到地麵上,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心悠――”謝欣然大駭。
沈書陽忍著劇痛,一把抱起了她:“心悠,你怎麽樣了?”
鄭心悠聽到他的呼喚,勉強恢複了一下意識,看到沈書陽焦急的臉,努力微笑:“我沒事――”說完,頭無力垂下去,徹底陷入了昏迷中。
“快,快叫急救車――”
片場內一陣混亂,大家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七手八腳地簇擁著鄭心悠和沈書陽,用最快的時間把他們送到醫院。
鄭心悠再度醒來的時候,頭痛得像是有人拿錘子在敲一般,她痛苦地呻吟出聲,想要捂住頭,這才發現頭上纏了一圈厚厚的紗布,腳也被固定在了病**,打了厚厚的一層石膏。
謝欣然一直守在床邊,見她醒了,扶她坐起,關切道:“心悠,你可嚇死我了,你感覺怎麽樣?頭還痛不痛?”
“痛――”鄭心悠咬著牙哼著,“我怎麽了?”
“腦袋著地,醫生說你有輕微的腦震**,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另外,你的腳骨裂了,估計要坐一段時間的輪椅。”
“這麽嚴重?”鄭心悠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接過謝欣然遞給她的水,“又要麻煩你照顧我了。”
謝欣然的眼眶紅了:“心悠,為了拍這場戲,你實在是太辛苦了,還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的,這一次更誇張,直接從威亞上掉下來。”
“沒事的,隻是意外而已,我聽說有很多演員吊威亞的時候都會摔倒,我有心理準備的。”鄭心悠安慰地拍了拍謝欣然的肩膀,才剛醒來,她還虛弱,多說幾句話都覺得累。“沈導呢?”記得摔倒後,好像是他送自己來醫院的。
“沈導為了救你,手被鋼絲劃傷了,聽說挺嚴重的,流了好多血,還縫了針,不過沒有你慘就是了,過幾天就會痊愈的。”
鄭心悠吃了一驚,想著等自己好些了要去探望沈書陽。
“你多休息一會兒吧,不要再操心這些事了。”謝欣然小心地把被子拉到她胸前,“我就坐在這裏守著你。”
她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敲響了,謝欣然打開門,見蘇夏手裏捧著一束花站在門外,她微微一怔,想了想,還是請蘇夏進來。
鄭心悠也愣住了,不過,她們的劇組離得這麽近,有什麽風吹草動都會知道的,她會來也很正常,不過,鄭心悠可沒覺得她是好心來看望自己的。
蘇夏把手裏捧著的一大束香水百合放在床邊,香氣濃鬱得讓鄭心悠皺了皺眉,似乎頭更痛了,卻也不能讓她拿出去,隻好說道:“謝謝你來看我。”
蘇夏見鄭心悠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手上腳上全是擦傷的痕跡,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開口道:“怎麽這麽不小心?摔成了這個樣子,真是可憐。”
她的語氣聽上去充滿了關切之意,謝欣然卻怎麽聽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蘇夏姐,你能來看心悠真是太感謝了,不過我們家心悠才剛醒來,醫生說要多休息……”言下之意,是下逐客令了。
蘇夏就像是沒有聽懂她的話似的,微笑轉身:“不好意思,我有幾句話想對心悠說,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可是――”謝欣然不太放心,鄭心悠衝她搖了搖頭,表示沒有問題,她隻好轉身走出去,臨走的時候,語氣不太好地說道,“你有什麽話最好說快一點,心悠需要靜養。”
蘇夏目送謝欣然出去,又起身把門關上,這才緩緩踱回到病床前,看著鄭心悠。
“做了虧心事的人,總是會得到報應的,不過我也沒想到報應會來得這樣快。”蘇夏根本就不想和鄭心悠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現在,是不是後悔把我的事抖出去了?”
鄭心悠皺緊了眉頭,蘇夏果然是來向她耀武揚威的,聽她的語氣,這一次出事也未必是意外,想必與她脫不了關係。
“那件事不是我說出去的。”鄭心悠很無奈。
“不是你說出去的還能有誰?那張相片就是被你撞見我和譚逸在一起不久後拍的,怎麽會那麽巧,就被人拍到了?”蘇夏一說到這件事就生氣。
“這裏劇組多,記者也多,難保不會有哪個記者看到你們在一起,就拍下來了,關我什麽事?”鄭心悠知道再怎麽解釋都是多餘的,蘇夏根本就不會相信,“你為什麽一定要把我假想成你的敵人?”
“你的確是我的敵人,鄭心悠,你知道你有多討厭?,以為抓住了我的弱點就可以隨心所欲披露別人的隱私嗎?像你這種隻會靠關係走後門的演員,有什麽資格破壞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成就?我和你注定是勢不兩立的。”蘇夏看著鄭心悠的臉,冷笑道,“怎麽,我哪裏說錯了嗎?你先是借吳鈞禹上位,利用你之前和他認識,讓他簽你進星典,把所有的好機會都給了你,你拍柏麗雅廣告紅了之後,一腳把他踢開。其間,還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勾得淩雋向你表白。現在,你居然可以借沈書陽拿到電影的女主角,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四年前,沈書陽追你可是追得轟轟烈烈啊,鄭心悠,你除了踩著男人上位,還會別的嗎?”
鄭心悠默默聽著,從蘇夏的嘴裏聽到這些話,如此的不堪,可聽上去又似乎挺有道理的。
見她不說話,蘇夏認為鄭心悠是默認了她的話,更加得意了起來:“我聽說你們這部劇拍得很不錯,看來你很有希望靠著這部電影走紅,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躋身國內一線女星的地位。不過,如果讓那些喜歡你的粉絲看到你星途如此順利的內幕,會是什麽感受?我真是很期待。”
鄭心悠看著蘇夏笑得囂張得意的樣子,心裏反倒是平靜了,沒有絲毫的委屈,都說人紅是非多,她現在還沒有紅,是非就找上門來了,既然躲不過,她有心理準備坦然麵對,她相信,了解她的人始終會相信她支持她,不了解她的人,她又何必在意他們的感受呢?
“對不起,我要休息了,請你出去吧。”鄭心悠不想再和她爭辯什麽,闔上了眼。
蘇夏以為她是怕了,得意地踩著高跟鞋往外走,手放在門把手上,回過頭來,挑釁道:“鄭心悠,我們兩個人的恩怨還沒有結束,你可不能就這麽輕易認輸,否則就不好玩了。”說完,優雅地拉開了門,一直躲在門後偷聽的謝欣然差點從門外跌進來,看著蘇夏臉上趾高氣揚的表情,挺了挺胸脯,從她的身邊走了過去。
鄭心悠閉著眼睛,可能是累了,謝欣然也沒有打擾她,隻是歎了口氣,默默坐在她身邊守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