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唐寧從未在朋友圈提起過男友。

也可能是她不喜歡編輯文字的緣故,每次都是發圖發照片。除了跟朋友的合照,就是她在各處吃喝玩樂,過著沒有他依舊很好的人生。

每一次合照中出現陌生男人,唐嘉樂總會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唐寧的新歡。

當男人消失在唐寧的合照裏後,他會自欺欺人地鬆一口氣,告訴自己,他的唐寧還是像過去一樣薄情。

唐嘉樂麻木地將燒臘和片好的烤鴨加熱,一邊擺桌,一邊努力回想著他看過的照片,哪一個是她口中的顧易。

然而無果,唐寧身邊的男人太多了。

他喪氣至極,再看坐在桌子對麵,心安理得等他服務的唐寧,心中生出一股怨氣。

雖然邁進了她的家門,但距離似乎又更遠了一些,隔著六年和數不清的男人。

唐嘉樂埋頭藏起情緒,轉身去處理鴨架,熬唐寧沒什麽興趣的鴨湯。

不能讓她窺見自己的沮喪,否則一定又會當做勸退他的理由——不能接受花心的她,還算什麽喜歡她?

唐寧卻沒讓他繼續,而是喚了一聲:“哎,坐下一起吃吧。”

唐嘉樂沒什麽喜悅。就算不是他,隻是個貓貓狗狗,唐寧也會把它抱到腿上一起吃的。

可他還是言聽計從的坐到了唐寧對麵,畢竟這是他僅有的機會。

唐寧沒動手,笑盈盈的抬了抬下巴,不必開口,唐嘉樂就收到了命令。

他戴好一次性手套,將烤鴨包入薄如蟬翼的卷餅中,然後放到了唐寧盤子裏。

唐寧這才拿起筷子夾起送入口中,全程心安理得到仿佛兩人沒有分開過,過去六年一直被唐嘉樂這樣服務。

但唐嘉樂知道,這與他無關,唐寧依舊驕縱,是因為別的男人也對她如此殷勤。

他既開心又難過,唐寧被照顧的很好, 但不是被他。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嗯?”

“你和顧易。”

十多分鍾的沉默,唐寧還以為剛才的事情翻篇了,沒想到唐嘉樂其實一直在原地打轉。

她失笑,說道:“藝考培訓的時候。”

唐嘉樂如鯁在喉,那不就是他們剛分開,唐寧就認識他了嗎?

雖然他提前回了華城,但唐寧之後的一舉一動,他都很清楚。比如她沒有出國,而是請了華大的一個學生給她補習。

藝考的時候他也悄悄陪著她考了兩天,看著她進考場,然後一直等在外麵,凍到手腳麻木,直到看見她考完出來才慢慢回暖。

放榜那天他比她去的還早,雖然是意料之中,但看到她的名字出現榜首的那刻,還是高興到快要落淚。

唐寧最終選擇了成為“畫家唐寧”。

那麽他這塊磨刀石,也算達成了陳子千的期待。

至於後來那些裝作器重他,激將唐寧的計策,僅限於書房裏兩人秘密的談話,並沒有真正的施展,還不如他最後的離開更加有效。

“他也是學畫的嗎?”唐嘉樂問道。

“嗯,不過她沒有走上畫家這條路,而是做了經紀人。”

唐寧說完才意識到,唐嘉樂其實跟顧易有著相似的人生經曆。不過唐嘉樂比顧易幸運的多,他在國畫上的天賦,以及從小受到的教育,都遠比顧易要更容易在這個圈子裏成功。

最重要的是,他們分開時,唐嘉樂還有陳子千這條大腿。單從他和陳新月的關係來看,也知道陳子千一定給了他不少助力。

所以他後來的悄無聲息,也多增加了一層勢利的色彩。

因為不需要她了,所以沒有再打擾她。

她也不是什麽天真的孩子,知道人性並不是非黑即白,所以顧易靠她掙錢她並不介意,也從來沒有要求唐嘉樂做個聖人。

所以沉寂多年的愛慕,在看到她時才“死灰複燃”,她也能夠理解,隻是有些遺憾和失望罷了。

在那個以為一把火可以燃燒整個夏天的年紀,她確實是期待過不含一絲雜質的喜歡的。

可以為她孤注一擲地奔赴,也可以毫不保留的放棄。

現在她不想期待了,太蠢。

“在簽給簡行舟之前,我的畫一直是顧易在幫我代理。”唐寧解釋道,“從入學到出國,她一直陪著我,整整六年。”

也是唐嘉樂缺席的六年。

“你呢?也不畫了?”

她真正想問的是,唐嘉樂這六年在做什麽?

既然另攀了高枝,怎麽沒成為陳子千的關門弟子,而被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老外搶走了名額。

當初陳子千收徒的時候,她爺爺提了一下,唐寧特別找來這位準弟子的畫看了一眼,明明不如唐嘉樂,隻不過風格更加奔放肆意。

可能陳子千就喜歡這種吧,也是沒辦法的事。

唐嘉樂避重就輕:“我也沒那麽喜歡畫畫,以前是沒得選。”

小時候唐寧學什麽他就隻能跟著學什麽,繪畫隻是相對擅長而已。徹底離開唐寧之後,他才真正有了窺探自我的機會。

他沒有成為藝術家的興趣,比起以繪畫獲得認可,他還是更能從掙錢這件事裏獲得成就感。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天資尚不如唐寧,更毋庸說其他助力。唐寧六年才走到這個位置,他又怎麽可能獲得更大的成功?

想要追上她的腳步,他隻能另辟蹊徑。

老天爺給他的就這麽多,他沒得選。

唐寧笑了笑:“也許你也沒那麽喜歡我,以前就我一個女孩,你也沒得選。”

“為什麽這麽說?”

唐嘉樂困惑地看著她,在他的印象裏,唐寧從來不會把自己列為別人的選擇對象。

隻有不自信的人才會被選擇,唐寧永遠擁有主動權才對。

“不是嗎?”唐寧反問道,“如果我不是個女孩,那群男人怎麽會眾星捧月的寵著我?”

她其實早就清楚,過去那些追捧根本不是喜歡,不過是青春期的雄競心理罷了。

贏過其他男人,或像其他男人一樣,跟身邊最漂亮的姑娘睡一覺而已。

她一直無所謂被當做花瓶,反正自己也不過是圖一時爽快。

原本她是不在意的。

可自從那個夏天之後,唐寧會忍不住問後來認識的男人,問他們究竟喜歡自己什麽?

唐嘉樂未能給出她的答案,她想從別人的嘴裏得到。

美貌、才華抑或性格,答案乏味至極,顯得她的問題也無聊至極。

反正當他們的世界越來越大,她不再是這些人眼裏最漂亮,最有才華,抑或性格最有趣的那個女孩時,他們就會漸漸在她的世界裏消失。

就像唐嘉樂。

“我不是。”唐嘉樂篤定道。

唐寧的臉色冷了下去:“你搞這麽多小心思,不就是身邊沒有更好的選擇,於是想繼續跟我睡嗎?”

“不是的。”

“不是想睡我?”

唐寧故意曲解他的話,起身走到唐嘉樂身旁,一隻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提起一條腿將膝蓋抵在他**的椅子上。

“說什麽要綠了簡行舟,不就是要拿這個東西綠嗎?”

她一邊逼問一邊慢慢欺近,直到膝蓋完全碰到那團隻隔著一層布料的軟肉,才發狠似的提膝碾壓。

唐嘉樂吃痛卻沒阻止,反而悄悄屈起腿,擋住了唐寧的退路,將人完全圈在**。

不過蹭了幾下,**就被撐起了明顯的弧度,唐寧垂下眼瞼一瞥,像是提前贏了這場較量,驀然笑出了聲。

“你下麵這個可不像你的嘴愛騙人。”

“我騙你什麽了?”唐嘉樂反問。

唐寧皮笑肉不笑,心說沒騙的話你進得來這個門嗎?越想越氣,腿下也愈發不留情,讓原本起來的東西又在疼痛中軟了下去。

唐嘉樂額上泛起一層冷汗,還在執著追問:“我騙你什麽了?”

當然是騙她感情。

騙她的信任,騙她的關心,騙她吃回頭草!

唐寧心裏已經得到了答案,不打算繼續了。她默然向後撤身,卻被唐嘉樂的腿絆了一下,失去平衡的瞬間就被麵前的人扶住了腰。

不是扶住,是掐住,手勁大到唐寧像被上了一道鎖。

“如果你覺得我對你的好都是騙你,你可以拒絕。”

作為Carlyle的助理也好,讓她搬來這座公寓也好,他從一開始就說明了,她可以拒絕他的追求。

可是唐寧明明受用了他的好意,也在隔壁安穩地住了下來,甚至還讓他進了門,脫了他的衣服。

除了此刻桎梏住她的手,他從沒有真正越過界,做過任何強迫她的事情。

他從未否認自己的欲望,也沒有虛偽的說不要更多,但一切的前提是唐寧願意給他。

“我再說一次,你可以拒絕。”唐嘉樂仰頭看著她,“如果你不拒絕,我就要繼續了。”

他說著鬆開了握著唐寧的手,順著腰線向上遊走。唐寧天人交戰,隻能明知故問拖延時間。

“繼續什麽?”

“我的身體剛才不是告訴你了嗎?”

唐嘉樂撫上她的背,唐寧收緊了呼吸,後脊發麻,她推著唐嘉樂的肩膀卻柔弱無力。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她固執地強調,“我說你不是真的喜歡我,隻是不甘心,空虛寂寞,見色起意……”

這一次唐嘉樂沒有反駁:“嗯,那怎麽辦呢?”

既不讓他死心,又不讓他靠近,他也很希望唐寧能給他一條明路或者死路。

“我就是對你見色起意,所以主動送上門給你——你要不就用一下試試?不滿意再把我趕出去?”

背上的手愈發炙熱,透過她薄薄的衣裙燙著唐寧的心髒。

她故作鎮定,諷刺他:“你還兼職做鴨啊?”

“不一樣,我幹淨又不要錢。”唐嘉樂刀槍不入,“是你召之即來的狗,揮之即去的玩具。了解你的口味,深知你的癖好,可以像滿足你的胃那樣,滿足你的身體。”

唐寧不得不承認,就是這種默契感讓她昏頭動搖,一杯奶茶就輕易蒙了她的心。

也許有人能夠抵禦新鮮的**,卻沒有辦法完全抗拒舒適圈的溫柔。

明明後背上的手沒有施力,她卻感覺自己在向下沉,沉入唐嘉樂溫熱的鼻息。

“我很會學習,又沒有羞恥心,可以陪你玩所有刺激的遊戲。

就像六年前的夏天一樣——

你可以綁住我,可以到天亮,可以在水裏,院子裏,樓梯上……”

唐寧猛地捂住唐嘉樂的嘴,卻沒有阻止他的手。

他在她的手心甕聲詢問:“可以嗎?”

她不回答,他便停在那裏不動,她氣惱地瞪他,他故意裝作不解,像小狗討好人類一般探出舌頭舔著她的手心。

唐寧要抽回手,卻被唐嘉樂猛地拽住。

“我可以單方麵服務你——像這樣。”

他盯著唐寧的臉,眼神炙熱如午後的房間。

唇舌再次覆上她的手,沿著掌心的紋路向上,一點點潤濕閉合的指間,請求她的放行。

唐寧聽到手機的震動,嗅到木質裝修陳腐的味道。

記憶和現實開始混沌,她隱約覺得那應該是胡悅打來催促他們回家的電話。

窗外是大理最明媚的陽光,唐嘉樂的舌尖在唇瓣上逡巡打轉,就是不肯給她一個痛快。

唐寧莫名地張開了指縫,等候多時的人驀地笑了。

她昏頭轉向,她想悄悄夾緊雙腿,卻被卡在雙膝間的膝蓋阻攔。

“我數三下,你要是不推開我,我就要......”

唐寧繃緊了呼吸,唐嘉樂卻沒急著開口,而是低頭親吻她的掌心,仿佛虔誠的信徒一般在向她祈禱。

“一。”

他將臉貼著唐寧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唐寧看著他唇齒開合,心中卻反而變得平靜,一種莫名的癢在心間愈演愈烈。

明知道在此刻打止才顯得果斷,可她偏偏昏了一下頭。

“二。”

唐寧別過眼不再看他,才想起沉淪的第一步是盲目。

那一瞬間雲霧散開,唐嘉樂看到陽光從落地窗照了進來。

“一……”

然而話音剛落,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猶如夏蟬振翅撲麵而來,唐寧下意識推了一下唐嘉樂的肩。

手心的溫暖落空,她渾然蘇醒,停在了陷落的邊緣。唐嘉樂看著她,期待一個關於意外的解釋。

可是默許和答應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她可以被他引誘沉淪,但不能主動踏入同一條河。

好在門鈴在催,給了她退場的理由。

唐寧快步走到玄關,打開可視,就看到一個身穿藍色製服的陌生人。他提著唐嘉樂丟在外麵的衣服,問她認不認識這個人。

“怎麽了?”唐寧問道。

“我是被叫來修理電子鎖的,但是聯係不到戶主,他的手機似乎在這個衣服裏麵。”

唐寧啞了一瞬,原本不該出現在這場戲裏的人,這一刻忽然扯掉了帷幕。

“你不是說要兩個小時嗎?”

“本來是的,但是雨停了。”

唐寧這才渾然察覺沒了雨聲,窗外已然出了太陽。

沒有什麽苦肉計,也沒有偽裝打電話。雨真的,鎖壞是真的,兩個小時是真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唐嘉樂,後者的失落也是真的。

“鎖還修嗎?”

門外在催,唐嘉樂這才起身走了過來。

“我跟他說吧。”

唐寧沒看他,故作嫌惡。

“你這個樣子跟他說什麽?”她將人朝裏間推了一把,“你別出來,好了叫你。”

唐嘉樂點了點頭,躲到了看不到的角落,唐寧才開門。

“你先檢查一下是什麽問題?”

“需要先確認一下戶主的身份。”

唐寧也沒解釋兩人的關係,直接翻出唐嘉樂衣服裏的證件,交給對方拍照備案。

她又拿出唐嘉樂的手機試著刷了一下隔壁的門鎖,響了一下但是沒開,是真的壞了。

唐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確認什麽。

指腹碰到屏幕,鎖屏亮起,出現密碼鍵盤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的輸入了自己的生日。

解鎖的瞬間,她忙將手機翻扣了過去,卻藏不住昭然若揭的答案。

她抱懷守在門口,看著鎖被拆下門被打開,換掉了壞掉的電機,鎖被安上門再次被關住。

房間裏始終寂靜無聲,仿佛唐嘉樂並不存在。

像過去的六年。

也許不是他不在,是她沒有回過頭。

唐寧付了錢,看著修鎖工上了電梯,她提著唐嘉樂的衣服進門,抬頭就看到了他。

“多少錢?我轉給你。”

修理的過程她始終沒關門,討論價格時唐嘉樂一定聽得到。

明知故問,唐寧將唐嘉樂的衣服扔在他腳邊,然後報了個高得離譜的價,是實際付款的十倍。

唐嘉樂卻沒有任何異議,隻是點了點頭。唐寧看著手機上的到賬信息,心裏煩躁至極。

這個人為什麽偏要一次次地自己往刀刃上踩!

唐寧忍不住問道:“你發現我誤會了為什麽不解釋?”

唐嘉樂如此清楚她不吃虧的個性,從讓他扔垃圾,到進門脫衣服,所有苛刻的對待都足以看的出她的惡意。

可是他卻照單全收,仿佛真是一個居心叵測的壞人。

“沒必要。”

對於唐嘉樂來說,這個問題似乎不需要思考。

“你當我什麽都可以。”

這個人嘴裏的情話和實話竟然如出一轍。

唐寧不知該罵他精明還是蠢。

唐嘉樂撿起褲子穿上,卻沒有重新換回自己的襯衫西服,指著身上唐寧的運動衫解釋道:“這個我洗完還給你。”

唐寧沒說話,他當她默許。

天晴雨霽,沒人再問一二三的答案。

唐寧看著唐嘉樂從她身邊走過,沉默頷首,連再見都沒有。

她張了張口,最終咽下了挽留的話。

如果都是真的,那麽一個喜歡她不止六年的人,一定不會因為一次推離就輕易放棄。

唐寧原本是這麽以為的。

即便這一晚她難得短暫的失眠,想到了很多過去的畫麵,反複篤定自己的猜測不會錯。

唐嘉樂沒那麽容易死心。

可是直到第二天晚上,她都沒有收到唐嘉樂的任何信息、電話,以及敲門聲。

寂靜無聲,像是他還在,或者已經離開。

唐寧努力回想著今天的異動,如果真要搬走,就算沒有搬家公司這樣的大陣仗,也應該有行李箱笨重的滾輪聲。

然而她連今天唐嘉樂究竟有沒有出門都不知道。

也許是生病了,一直待在家裏?

畢竟感冒剛好,昨天又淋了雨。

就像陳新月之前說的,這個人也沒那麽堅強,是會連著發三天高燒,躺在**根本起不來的那種。

唐寧在門外徘徊了兩圈,但最終還是沒能按下門鈴。

門鈴的信息會發到唐嘉樂手機上,如果他真的走了,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來找過他。

最好像六年前那樣,隻有她看到人去樓空,沒有被他看到自己哭紅的眼。

這是她和唐嘉樂之間的一場較量——他先提結束,那她就先截然抽身。

比誰狠心,比誰更不在意,隻要誰能堅持到最後不泄露一絲“還喜歡”的痕跡,那麽誰就是最後贏家。

沒錯,她依舊勝券在握,隻不過是進去確認一下他是死了,還是走了。

唐寧點亮密碼盤,直接輸入了自己的生日。昨天她解開了手機鎖,就順便試了一下門鎖,果不其然。

滴聲解鎖後,她小心地推開門,發現屋子裏沒開燈——唐嘉樂不在。

唐寧不再躡手躡腳,心卻更加忐忑了。玄關的腳燈感應亮起,她先看到了擺放在鞋櫃外的拖鞋,但不足以得到他沒有搬走的結論。

唐寧摸索著開了大燈。客廳裏的陳設似乎與她之前來時沒什麽變化,依舊留有生活的氣息。

所以真的沒走?

不過臨時決定的話,也不可能馬上搬空,隻會帶走隨身用品。

唐寧想了想,又推開客廳旁的一扇門。她那邊這個房間是個次臥,還以為唐嘉樂會選擇睡在這裏。

上次來時門關著,這次她才發現這裏被唐嘉樂改成了書房。

房間不大,一桌一櫃就占了一多半。

中式長桌顯然是特別買的,國畫常用的筆墨紙硯纖塵不染,顯然還常常在用。

桌後的玻璃櫃裏擺滿了書,種類很雜,有藝術理論、名作畫冊,還有談判技巧、心理學、期貨交易、市場策劃等等,唐寧隻能從書名裏的單詞大概判斷出其中幾本的內容。

最中間的櫃子是空的——也不能說是空的,是隻放了一個精致的金絲雕花木盒。

過於隆重,顯得價值不菲抑或意義非凡。

如果真是個寶貝,走的話總會拿上吧?

唐寧有些好奇,上前拿在手上打量。她從小耳濡目染,雖然對這些不感興趣,但也見過不少好東西,看成色應該是個小古董了。

不過論雕花的觀賞性,還不到特別拿來擺著的程度,想必是裏麵裝了什麽不得了的玩意。

唐寧抱著期待打開,卻沒想到裏麵隻是一捋頭發?

又細又軟,似乎是女人的?

她瞬間毛骨悚然,唐嘉樂該不會是在這兒搞些什麽封建迷信,養小鬼一類的給自己開運吧?

想想也是,陳新月說唐嘉樂現在這個職位,一般來說不到三十歲是坐不到的,足以見得是走了大運。

就在這個時候,外麵忽然傳來窸窣的響動,唐寧嚇了一跳。

她忙把盒子扣住放了回去,然後從書房退了出來,不想剛剛關上書房門,昨天修好的鎖今天就格外順暢的打開了。

唐嘉樂抱著超市紙袋推門而入,唐寧躲也不是逃也不是,隻能在對方開口前先發製人。

“你跑哪兒去了?”

唐嘉樂愣了愣,按理說應該先問唐寧怎麽在這兒,但大小姐發話了他不能不答。

“就…上班啊。”

“上班那麽重要嗎?”

唐寧沒上過班,她父母也不是打工人,根本沒有工作日要按時上班這個概念。

她想了那麽多種可能,竟然沒想到唐嘉樂隻是去上班了。關鍵是昨天他都被她拒絕了……怎麽還能這麽淡定去上班?

這話直接把唐嘉樂問笑了,回了她一句經典台詞。

“不然你養我啊?”

“我是說,你就那麽忙嗎?”

唐嘉樂搖了搖頭,將懷裏的東西放在玄關的櫃子上。他下了班甚至還有時間去采購了一番。

“也沒有很忙。”

隻是昨天下雨他大半天沒去,有很多事情沒處理完,所以今天一早就出門了。

“不忙的話連發個信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唐嘉樂這才恍然明白唐寧到底在問什麽。他中午有猶豫過一瞬,但想著唐寧也許沒那麽在意就沒發。

畢竟昨天的燒臘他買了兩人份。本來是打算兩個人一起吃的,但冷漠無情的唐小姐直接都拿了進去,根本沒有邀請他。

唐嘉樂索性就把東西都留在了她的冰箱裏,想著她第二天繼續吃。

“昨天那些不是沒吃完嗎?”

見唐寧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唐嘉樂忙道了歉。

也是,大小姐怎麽能吃剩飯呢。

“我錯了,那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

唐寧並不是想要什麽道歉,此刻她甚至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試圖教導道:“你就直說你生氣了,是故意不理我的,因為我昨天把你推開了。”

“我沒生氣啊。”唐嘉樂卻誠實回答道,“我對你來說沒什麽吸引力,是我的問題,為什麽要生你的氣?”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推開了,日子還要過,飯還要吃,來日方長。

“沒錯,你的問題大了。”

唐寧被唐嘉樂的愚鈍氣的要死,她都自己送上門來了還沒懂嗎?

“你好好反思一下吧!”

她上前狠狠推了唐嘉樂一把要走,卻被後者一把撈住了腰。

“你發完脾氣了,是不是也該輪到我問一句了?”唐嘉樂貼上去,從背後抱住她,“你怎麽在我這兒?”

唐寧吞咽了一下喉嚨,腦子飛快地轉,才在窗台外的晾衣架上找到了借口。

“我來拿回我的衣服!”

唐嘉樂“嗯”了一聲,卻拉長了尾音,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畢竟衣服他是故意穿走的,門鎖密碼也是故意透露給她的。

“所以是你自己走進來的?”

唐寧用後肘懟了一下,身後的人卻像是銅牆鐵壁,隻能靠理直氣壯拉高氣勢。

“是啊,怎麽,報警抓我啊?”

唐嘉樂將臉埋在她的肩頭,默不作聲許久,直到唐寧感覺到他胸腔起伏,才恍然意識到他在笑。

“笑什麽啊你!”

唐嘉樂不回答,直接將人一把橫抱了起來,唐寧嚇得扯著他的衣襟大叫。

“你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進了他的門,怎麽可能輕易放她走。

“抓你就地正法。”

唐嘉樂像個擄劫婦女的土匪,不管唐寧怎麽掙紮,就這麽抱著人向樓上衝。一樓的次臥是書房,那麽二樓隻能是唐嘉樂睡覺的地方了。

“你等一下,等一下……”

“還等什麽呢?”唐嘉樂句句緊逼,不給唐寧周旋的餘地,“今天修鎖的不會來,陳新月也沒有時間,還是你要等那個不存在的孩子出生?”

唐寧啞了一下,她都差點忘記自己的孕婦人設了。

“嗯?”

唐嘉樂停在樓梯上,似乎真的在耐心等待。唐寧被盯得窘迫,臉慢慢向下沉,快要沉到近似點頭時,門鈴響了。

不是唐嘉樂的,而是隔壁她家的。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巧合到讓人啞口無言。唐嘉樂習慣了被打斷,已經煩躁不起來,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他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唐寧故意安排來考驗他的。

不管了。

唐嘉樂裝作沒聽到,直接把人扔上了床。剛剛壓上去,唐寧的手機又響了,嗡嗡地在外套口袋裏閃著光。

他翻出來想掛掉,但一看來電顯示是簡行舟又猶豫了。畢竟是唐寧的老板,打工人素養讓他無法拒絕金主的電話。

唐嘉樂怨天不由人,像小狗一般不甘心的嗚了一聲,又將手機塞還給唐寧。

他倒向一邊四仰八叉的仰躺著冷卻自己,麻木地在“未婚夫”之後排隊。

躺著躺著,他又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才按門鈴的該不會也是簡行舟吧——門鈴沒人應,所以才打電話給唐寧讓她來開門?

唐嘉樂恍惚覺得這隊變得越來越長了。

他煩悶地抱住頭,翻身側躺了過去,像個烏龜一般背對著唐寧,好似這樣時間就能過得快一些。

一秒兩秒三秒……大概快要半分鍾了,唐寧的手機還在震。

唐嘉樂開始感覺到煩了,他回頭瞥了唐寧一眼,本來想催她快接,卻不想後者竟然正笑盈盈的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的心髒猛然一跳,暈乎乎地問了個傻問題。

“不接嗎?”

“接了就要去開門了。”

唐嘉樂原本沉重的眼皮忽然輕盈到快要飛起,他睜大了眼,心情從驚訝、驚喜到狂喜飛速跳躍。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本能地將唐寧撲倒。

他撐在唐寧上方,試探著在她臉上啄了一下,然後迅速撤離觀察她的反應。

似乎沒什麽抗拒,才又靠近嘴角親了一下。

這一次直接把唐寧親笑了。她忽然明白了,唐嘉樂為什麽總是“差一點”。

他可以放下臉麵死纏爛打,也可以耍小心思近水樓台,明明不是個榆木腦袋,卻不知道用以退為進的手段激她一把。

也許不是“不知道”,而是在唐嘉樂的認知裏不存在這些手段。

他的“小心思”不過是,她聽不懂Carlyle的口音,他就來做她的助理,她找不到可以做畫室的公寓,他就請求前鄰居把自己的公寓推薦給她。

所謂的“死纏爛打”,甚至連一朵虛偽的玫瑰都沒有,而是一口一口的喂飽她。

就像小狗一樣,會裝可憐會舔著臉討好,但絕不會一聲不吭離家出走,故意讓主人擔心和難過,更不會親近其他的女人讓主人嫉妒或困擾。

唐嘉樂的原則隻有一個,那就是讓她開心。

即便是簡行舟打來電話,他也可以摒棄自己的情緒,先為她的事業和未來著想。哪怕是親她一下,也要先看她什麽反應才敢繼續。

“六年沒開葷,你該不會連怎麽接吻都忘了吧?”

唐寧故作嘲笑,唐嘉樂卻不以為恥,反以為傲。

“你要不重新教教我吧?”

唐嘉樂貼上來,唐寧卻笑著躲開,不給他親。

“還說要給我試用,就這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