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確切的說是中午,唐寧被手機震動的聲音吵醒。

她閉著眼在**摸了半天,卻隻摸到一隻唐嘉樂。晌午的陽光刺眼,室溫明顯升高,兩個人熱得都沒有蓋被子,就這麽保持著筋疲力竭後的樣子。

唐寧這才想起來,她睡眠不足腰酸背痛全都是因為這個人!她怨憤的推了唐嘉樂一把。

“吵死了!”

唐嘉樂也睡的迷迷糊糊,幾乎是憑借本能蹭地坐了起來,趴在**一通亂翻,然後在床下找到了唐寧的手機。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瞬間清醒,剛想自作主張掛掉,就被唐寧把手機搶了過去。

唐寧清了清喉嚨,馬上接了:“顧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你在那邊還好嗎?”聽筒那邊關心道。

唐嘉樂湊過去想要明目張膽的偷聽,結果被唐寧一腳踹到了床下。

“啊?挺好的啊。”

唐寧一邊溫柔地回應著顧易,一邊對唐嘉樂呲牙攥拳,警告他不許打擾她和顧易的電話。

唐嘉樂坐在地板上,下巴擱在床邊,癟著嘴幽怨地盯著她。

顧易那邊聽到明顯的動靜,試探著問了一句:“一個人生活還方便嗎?”

唐寧看了唐嘉樂一眼,猶豫了一下。

“也不算一個人,我哥陪著我呢。”

唐嘉樂挑高了眉毛,顯然對“我哥”這個稱呼不太滿意。他爬上床欺近唐寧,無視唐寧的警告,握著她的另一隻手。

他笑眯眯,做口型道:“來摸摸你哥,不然我就要摸你了。”

“你哥?”顧易在電話那邊問道,“你那個堂哥嗎?”

唐寧咬了咬牙,算了,順了唐嘉樂的意。

“嗯,他在這邊工作,順便照顧一下我。”

唐嘉樂驀地笑了一下:“妹妹把我照顧的也很好。”

唐寧猛地攥了他一下,讓他噤聲。

顧易遲疑了一下:“你們關係不是不太好嗎?”

唐寧啞然,這關係怎麽說呢?

“就……時好時壞吧。”

唐寧難得支吾,顧易隱約有了一些猜測,但沒有繼續問。

“你過得好就行。”

“你怎麽忽然給我打電話啊,想我了?”

顧易笑了笑,坦然承認:“嗯,想你了。”

唐寧一聽來了精神,也不管唐嘉樂了,捧著手機笑嘻嘻地追問顧易。

“哇,真的假的?你有多想我?說給我聽聽。”

唐嘉樂被晾著,幽怨到了極點,剛想湊過去跟“手機”爭寵,就看到唐寧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

“顧易,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

聽筒那邊似乎一直在說,唐寧始終沒有打斷對方,隻是默默的傾聽著。唐嘉樂在一旁看著,心中愈發吃味,唐寧對這個顧易好溫柔啊!

顯然在他缺席的六年,顧易已經占據了唐寧心中不可替代的位置。

他煩躁的一頭紮在**,拽起被子蓋住自己裝屍體,企圖屏蔽掉周遭的聲音。不一會兒他感覺**一輕,唐嘉樂拉下被子,見唐寧下了床,光著腳向樓下走。

大概是有些話不想讓他聽到,所以換了地方。他原本該識趣的回避,可轉念一想,唐寧與別的男人你儂我儂他都聽得了,還有什麽可避嫌的?

他從櫃子裏拿了一件幹淨外套,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

“顧易,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大概是大一後半學期,學校裏有人傳我跟男人L交。”

唐嘉樂的步子一頓,驚訝地抬頭,隻看到唐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天光之下,她像是洗淨了一切纖塵。

“那時候女生都離得我遠遠的,男生看我眼神都特別惡心。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去學校……”

唐寧的聲音很輕,唐嘉樂卻覺得手上的衣服很沉。沉到他沒有力量,將這微不足道的關心披到她的肩膀上。

“後來你去我家找我,說謠言已經不攻自破。我回到學校,發現一切真就像你說的一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除了你不再跟班裏其他同學玩了。

你以為我一直不知道,其實我都知道,是你去把那個造謠的人找了出來,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剪了她的頭發,還拍了視頻讓她解釋清楚,從此班裏同學都躲著你走,直到現在也沒有同學再跟你聯絡。

你知道我怎麽知道的嗎?大一你成績第一卻沒評上獎學金,我跟輔導員抱不平,才知道你因為這件事情記了過……”

唐嘉樂沒再聽下去,轉身躲進了洗手間。他坐在馬桶上發呆,直到唐寧敲門找他。

“你在這兒幹嘛呢?”

他這才抬起臉,把唐寧嚇了一跳。

快要三十歲的男人,竟然把眼皮都哭腫了。

“我就跟人打個電話,你至於嗎?”

唐寧哭笑不得,這個人明明不久前還一副死皮賴臉刀槍不入的樣子。她也不細究,先把顧易的事跟唐嘉樂講了。

“顧易想要陳老師幾幅畫,這件事我是找陳新月還是找你?”

在唐寧的認知裏,唐嘉樂受了陳子千的恩,關係匪淺,與陳新月不相上下。

唐嘉樂這才抽了抽鼻子開口:“找我就行。”

果然,唐寧意料之中:“那我把需求發給你。”

她想了想,又確認了一下:“你願意幫忙?”

唐嘉樂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唐寧笑了笑,她還以為唐嘉樂會針對“情敵”不肯幫忙呢。

“這不是沒什麽心理障礙嗎,那還吃哪門子醋?”

唐嘉樂沒解釋,而是問道:“唐寧,你這幾年是不是過得特別不好?”

他總是覺得唐寧無所不能,忘情薄性,什麽都不可能傷害到她。

於是他天真的以為,他在朋友圈看到的所有美好就是唐寧實實在在的生活。

但有些細節是無法騙人的,如果真的那麽美好,她怎麽會學著妥協,學著道歉?

“對不起。”

唐寧猜他大概是聽到剛才她跟顧易的電話了。

“我怎麽可能過得不好?”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提醒道,“況且好不好關你什麽事啊,馬後炮隻會顯得虛偽。”

“關我的事,因為我說過要保護你。”

唐嘉樂忽然理解了唐寧對他的怨憤。他剛剛承諾要保護她永不成長,永不妥協,永不改變,就在肖辭墨欺負她之後提了結束。

這之後的六年對她不聞不問,自以為是地想象她不需要自己。

“我太蠢了,竟然現在才想明白。”

確實太蠢了,唐寧心說,但是算了。

她之前怨他勢利,但也明白他離開並非是貪圖富貴。她之前怨他笨拙,對一句“不要再見”言聽計從,但也清楚這才是唐嘉樂。

倘若他像其他男人那樣,第二天就花言巧語來哄她,也不會顯出他的珍貴。

唐嘉樂也用六年證明了,他從未想過,她可能會喜歡他這件事。

但仍然如此卑微卻又勇敢的愛著她。

這讓唐寧覺得,她可能真的是唐嘉樂人生的必需品吧。

試問除了父母,還有誰將她放在這樣的位置嗎?

好像沒有。

作為一個貪婪的人類,不可能拒絕這樣的愛慕。

所以當她發現,唐嘉樂六年來心裏隻有她時,她忽然釋然了。

暫且忘記那些短暫的生氣的夏天吧,反正也不是總會想起他。

“少自作多情了唐嘉樂,”唐寧拍了拍唐嘉樂的臉,“你沒那麽重要。”

唐嘉樂握住她的手,輕吻著:“太好了。”

唐寧愣了愣,果然是真的蠢。

被喜歡的人說“不重要”,竟然還覺得好。

唐寧推了他一把,抹掉心裏那點動容,催促唐嘉樂去隔壁她那邊,幫她那件衣服過來。

“昨天的那條都被弄髒了。”

唐嘉樂破涕為笑:“我這兒有。”

唐寧撇了撇嘴,嫌惡道:“我不穿你的衣服。”

唐嘉樂沒解釋,直接拉著她的手來到二樓衣帽間。他推開門,打開最裏側的一扇櫃門。

看到滿櫃子的裙裝時,唐寧沒敢讓自己高興的太早。畢竟她了解的唐嘉樂,可不是這樣一個會製造驚喜的浪漫的人。

她狐疑地看向唐嘉樂:“你有女裝癖啊?”

唐嘉樂第一次送禮物,本來就有點不好意思,被唐寧這麽“誣陷”更開不了口了,癟著嘴小聲說了句“算了”。

他剛想關上櫃門去給唐寧拿衣服,就被後者攔住了。

“幹嘛呀,逗你呢。”

唐寧將櫃門完全打開,走上前拉出幾件看了看。有幾條她見過,是某奢侈品品牌前幾年上的新品。

“什麽時候買的?”

“就時不時看到,覺得合適就買了……”

唐嘉樂緊張到手心發汗,明明是送禮的人,卻像是花了唐寧的錢,心虛又忐忑。

“這是幾年前的款了。”唐寧故作嫌棄,“都過時了呀。”

“……”

唐嘉樂後悔莫及,他真不知道裙子這種東西還有時效。

“要不……你就當沒看見?”

他又要上前關櫃門,被唐寧擋在麵前。

“這櫃門是你門襟啊,開著是害羞還是怎麽?”

唐嘉樂張了張口,欲言又止。說實話,讓他開門襟無所謂,但真不知道怎麽在這方麵取悅唐寧。

唐寧擁有的好東西太多了,他送什麽都顯得捉襟見肘。

“那怎麽辦呢……”

“你買的時候怎麽不給我呢?”

唐嘉樂不說話,隻是低下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唐寧多少知道他的心思,以前買了花還要藏起來。唐嘉樂這個人,明明喜歡她喜歡的不行,卻總也學不會漂亮的表達方法。

隻有在**失控的時候,才會表現出那種把人點燃一般的愛意。

算了,這樣也挺好的。

床下笨拙**燒,想想這種反差還挺可愛的。

唐寧偷偷笑了一下,隨便挑了一條裙子,就這麽直接穿上了。回頭見唐嘉樂還低著頭鬱鬱,好氣又好笑。

“哎,”她叫了唐嘉樂一聲,“以後送禮物,買了就要送,知道嗎?”

唐嘉樂愣愣地看著唐寧穿著他買的裙子,眼中盡是驚豔,直到唐寧又問了一遍“知道沒有”,他才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唐寧將壓進領口的長發撩起,一陣香風拂麵,唐嘉樂再也藏不住笑意。唐寧穿著他送的裙子,身上散發著跟他同樣的香波氣味,跟做夢一樣。

他繞著唐寧轉圈仔細欣賞,犯傻了一陣才發現問題。

“這樣不行吧?”

“嗯?”

唐嘉樂指了指唐寧的胸口。

“都走光了。”

唐寧噗嗤一笑。

“當然,這隻是穿給你看的,我才不會這麽出去造福社會。”

她說著在唐嘉樂麵前轉了一圈。

“好看嗎?”

“好看。”

“你眼光還行。”唐寧話鋒一轉,“當然還是因為我好看,所以穿什麽都好看。”

“嗯。”

唐嘉樂的眉眼都笑彎了,唐寧還沒見過他這麽開心的樣子,也忍不住跟著笑,上前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打算現在去幫我拿內衣**呢,還是把這條裙子也弄髒再去?”

唐寧曖昧地詢問,但依然在最後幾個字的重音上給了正確答案。唐嘉樂聽出來了,也很想一時忘情,但不能忘了正經事。

“晚點兒。”唐嘉樂克製著自己,隻親了親唐寧的嘴角,“我先去把顧易那件事辦了。這已經下午了,再晚就要耽誤一天了。”

唐寧沒想到唐嘉樂還一心記著這件事:“你倒是挺積極。”

唐嘉樂笑了笑,無所謂她的揶揄。他從衣櫃裏取了件襯衫穿上,又挑了一條領帶。

“就當是謝謝顧易這幾年保護你,交個朋友。”

唐寧眯起眼審視著唐嘉樂,見後者沒有半分心虛,才拽著他的領帶將人拉了過來幫他打結。

“簡行舟能做老板,顧易能做朋友,你挺擅長和情敵和解啊。”

這話似褒還貶,唐嘉樂無奈笑了笑。

“大概在你身邊,我唯一的競爭力就是‘包容’?”他想了一下,“《鹿鼎記》看過嗎?就是韋小寶大老婆雙兒的智慧。”

唐寧驀地將領帶抽緊,提醒某人不要得意忘形。

“你覺得你是我大老婆?”

唐嘉樂握住她的手討饒:“小老婆也行。”反正是老婆就行。

“還挺能屈能伸啊。”

唐寧將他的衣領拉展,才笑著輕推了他一把。

“快滾吧你。”

唐嘉樂依依不舍,又將人拽進懷裏抱了抱。他埋頭嗅著唐寧身上的香氣,像是要把她的氣息揉進自己骨血裏。

“晚上等我回來。”

唐寧輕輕回抱住他。

“嗯。”

陳子千如今已經年過八十,基本上不再參與商務上的事情,全權交給了陳新月。於是唐嘉樂電話獲得老爺子的首肯後,就去工作室跟陳新月交接幾幅畫的租借事宜。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陳新月一見他就覺察出不一樣:“看來是有情況?”

她雖然算不上媒人,但也算為雙唐的愛情推波助瀾了一把,一直關心著兩人的新進展。

唐嘉樂沒想到這都能看出來,是他身上留著唐寧的香味嗎?他重整了一下快要控製不住的笑容,警告自己不能得意的太早。

“算是吧。”

原本他隻是想做個服侍唐寧的小情人,現在不止做到了,似乎比單純的炮友關係更親密,多了一絲甜蜜感。

也可能隻是他單方麵的錯覺,可還是忍不住……嘿嘿嘿。

陳新月看著唐嘉樂無意識的傻笑,心說早這樣多好啊,一直苦巴巴的自我折磨是何必呢?

“那你打算求婚嗎?”

唐嘉樂搖了搖頭,解釋道:“我現在連男朋友都不算。”

“啊。”

經過國外這幾年的熏陶,陳新月也大概能理解,原來才進展到那種關係啊。

“你真什麽都不想要,就這麽陪著她?”她感歎了一聲,“情聖啊。”

唐嘉樂啞然失笑,怎麽可能什麽都不想要,他可沒那麽高尚。雖然在唐寧麵前,是唐寧願意給什麽,他才敢接什麽,但不代表沒有小心思。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對麵陳新月身上的套裝。

“你為什麽總穿這套西服?沒有買新的嗎?”

陳新月愣了愣,還以為跳轉了話題。

“這件穿著最舒服啊,牌子也不錯……”

她被說的一頭霧水,怎麽,這還挑剔上她了?

“況且見你也不用特別打扮吧。”

唐嘉樂聳了聳肩:“一個道理——唐寧那麽挑剔的人,我其實不用做什麽,她就會把其他人淘汰掉——舒服的自然會被留到最後。”

與過去不同的是,他以前隻能算個地攤雜牌,如今站在唐寧身邊至少不會讓她丟人。

他本身並不在乎名聲,但他是個普通人,也有邁不過去的自卑心。如果沒有這六年的社會身份加持,麵對不喜歡他的唐寧,他可能隻會自怨自艾,畏畏縮縮,變成讓她更加討厭的樣子。

如今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賭的就是時間。他有足夠的耐心和健康的身體,慢慢將唐寧的其他小情人熬走或熬死。

“原來是以不變應萬變啊。”

陳新月無奈失笑,還以為有什麽大招。

但不得不承認,“舒服”確實是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關係。

也許年紀小的時候,對愛情的向往是偶像劇式的浪漫。如同一場盛大的煙火,要熱烈,要燦爛,非心動不可。

但真正讓她選擇結婚的原因,是某一天她熬夜後被鬧鍾叫醒,看到男友抱著她睡得迷迷糊糊,卻還不忘勸她說多睡會兒,等會兒他開車送她去工作。

雖然最後他們還是遲到了,遭了甲方的白眼,但那又如何?

她可以在這個人麵前不完美——一個碼農程序員對藝術一竅不通,也不知道陳子千唯一的孫女曾經被給予多大的厚望,卻不想是個繪畫方麵的平庸之輩。

她不用小心翼翼,也不用為自己的平庸道歉,隻需要做一個舒適的平凡人,靠在他的臂彎裏,去他媽的不配。

長大之後能夠以“舒服”作為選擇的第一標準,真的是一種奢侈的人生啊。

陳新月忽然如釋負重,好像想明白了當初為什麽喜歡唐嘉樂。也許她不是喜歡唐嘉樂這個人,而是羨慕唐寧擁有的這種關係。

如今她也擁有了,於是不再羨慕,可以正視唐寧。

“你帶唐寧來參加我的婚禮吧。”陳新月說道,“到時候我把捧花拋給她,也許她就也想結婚了呢。”

唐嘉樂無奈,怎麽可能,結婚又不會傳染。

“我問問她吧。”

唐嘉樂應下但其實沒想好要不要說。他一直記得唐寧說過,她隻要一期一會的煙火。如今他已經死皮賴臉的要到了第二期,就怕提起“結婚”會給唐寧壓力。

說不想要是假話,但他要不起——唐寧隻會跟自己喜歡的人結婚。

……該不會最後真要嫁給那個顧易吧?

唐嘉樂忽然痛心疾首,剛剛雨過天晴又陰雲密布。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琢磨著怎麽跟唐寧表態,他可以接受唐寧跟顧易結婚,就是不知道顧易能不能接受他這個第三者。

不過現在提這個事兒會不會太早了,顯得他特別綠茶?

唐嘉樂思緒亂飛,目光不經意被路邊的一家花店吸引。他忽然想起今天唐寧穿著他送的裙子的模樣,心思一動就停了車。

二十分鍾後他抱了一捧精致的向日葵回到車裏,成功領了一張罰單。

唐嘉樂不以為然,將花小心的放在副駕上,剛想啟程回家手機卻響了。看到蘇夢青的名字時,他隱約預感不祥,畢竟現在國內可是早晨六點。

“你最近還有跟簡行舟聯係嗎?”

蘇夢青是嘉利亞洲區的現代藝術部門總監,也是之前委托他幫助簡行舟的人。

“怎麽了?”

“總之你別再跟他有牽扯了,他家裏出事了。”

蘇夢青已經兩天沒睡,一直在帶著部門整理送檢的材料。這次簡行舟家的事情關係到藝術品行賄,而嘉利拍賣行正是簡行舟父母洗錢的主要渠道之一。

嘉利作為外企身份特殊,處理不善可能引起國際糾紛,所以蘇夢青這一次也焦頭爛額。一得到消息就在內部自查,剛剛才想起通知唐嘉樂。

“這麽突然?”

唐嘉樂沒有聽到一點風聲,先前也沒感到明顯預兆。

“年初查稅發現的問題,如果不是有人舉報,根本查不到嘉利這條線。簡行舟忽然出國多少是為了避風頭。其實他們的材料做的非常幹淨,隻是他在圈內樹敵太多,有人針對他才推波助瀾……反正責任沒劃清之前,你還是別跟他接觸了。”

蘇夢青點到為止,但唐嘉樂聽明白了,這件事他多半是知情的,不然也不會以私人關係托他照顧簡行舟。

“那簡行舟名下的投資項目會受影響嗎?”

“不好說,要等下周檢察院那邊結果出來才知道。”

唐嘉樂心中一沉,掛了蘇夢青的電話,給簡行舟打過去是關機,隻能聯係Carlyle確認了一下畫展的進度,卻得到簡行舟失聯一周的消息。

場地租金沒到位,給她的傭金更不用說,Carlyle還在問他怎麽回事。

“混蛋東西。”

唐嘉樂罵了一句,又忙給負責藝術品運輸的朋友發了信息,讓他幫忙查一下唐寧的畫到沒到海關。

這個時候唐寧的電話打了進來,唐嘉樂瞬間手心冒汗,不知道要怎麽跟她說這件事。

響了三聲唐嘉樂才接,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唐寧罵了個狗血淋頭:“唐嘉樂你就那麽忙嗎?我打了五六個電話不是不接就是占線,你跟誰聊得這麽開心忘我一打十幾分鍾?每次需要你的時候你都不在,你還回來找我幹什麽,你別回來了!”

唐寧罵完就掛了,唐嘉樂再打就不接了。

“……”

他猜到肯定是出事了,忙驅車往家趕,一進街區就在公寓樓下看到了警車。似曾相識的記憶撲麵而來,即便沒有了肖辭墨,他們仍不能順遂。

但這一次他跟過去不一樣了,無論發生什麽他都不會再丟下唐寧一個人。

上樓出了電梯,唐嘉樂就看到了兩個身穿藍色警服的男人。唐寧、警察還有一個中年白人就站在走廊裏,聽到電梯響動,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唐嘉樂淡定的抱著一捧向日葵走了過來,唐寧癟著嘴,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怎麽回事?”

他一邊問警察,一邊將手上的花給了唐寧。奇怪的場合,更奇怪的花,唐寧傻兮兮的抱著,高興也不是怪罪也不是。

“還好你未婚夫在。”中年白人感歎了一句,“就是他的秘書來跟我簽的合同吧?”

唐寧忙搖了搖頭,但又不知道怎麽解釋,她一開始跟警察說的,是未婚夫幫她買的這座公寓,如今唐嘉樂送花的舉動確實很容易讓人對號入座。

唐嘉樂聽出了其中的誤會,坦然說道:“我不是她未婚夫,是她男朋友。”

在場的人除了唐寧都一頭霧水,還以為唐嘉樂在糾正稱謂,並不知道他說的其實是兩個人。

唐嘉樂不想在這種無所謂的身份上浪費口舌,直接說道:“不重要,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們直接跟我說吧。”

其中一個警察簡要說明了一下,唐嘉樂才知道這個中年白人是陳新月的前房東。半個多月前簡行舟跟他簽了購房合同,至今隻收到一筆訂金,比約定交付全款的時間已經晚了一周。

跟唐嘉樂預料的一樣,然後簡行舟就失聯了。

“我聯係不到這位簡先生,昨晚過來也沒有人應門,今天隻好報警處理。”

警察給出的建議是三天內交付全款或者搬離,如果中間人涉嫌詐騙,可以聯係大使館尋求幫助。

唐嘉樂點了點頭,表示清楚了,然後留下了房東的電話。

“我算一下我的現款後跟您聯係。”

人走之後,唐寧跟著唐嘉樂進了門才說道:“你準備什麽現款啊?”

唐嘉樂洗手換衣係上圍裙,一邊準備晚飯一邊說道:“不然怎麽辦,你聯係得到簡行舟嗎?”

唐寧咬了咬牙沒回答,不由得將怨氣發泄在唐嘉樂身上。

“你買得起啊?”

“賣掉現在住的這套可以。”

“拆東牆補西牆?”

“這樣你就不得不收留我了。”

唐嘉樂死皮賴臉逗她,唐寧卻笑不出來。她將手中的花放到一邊,沒心思欣賞,又給簡行舟打了個電話,還是關機。

“簡行舟讓我回國。”

“嗯?”

“最後一條信息。”

唐嘉樂故作輕鬆:“那就先回去唄。”

“我人可以回去,但是畫怎麽辦?”

唐寧隱約覺得簡行舟可能出問題了,但問了一圈人卻沒有問到準確的消息。她雖然回國也有渠道辦畫展,但是大部分的得意作品都運到了風城這邊,而她直到現在還沒有看到自己的畫。

唐嘉樂沒說話,翻出手機看了一眼。朋友十分鍾前回了信息,稱唐寧的運單顯示到達了海關,已經清關一周了,應該是出了什麽問題。

他避開唐寧,進洗手間打開了水龍頭。確認噪音蓋過說話聲,才給運輸部的同事打了個電話,問他能不能通過嘉利這邊給唐寧那批畫重新向海關申報。

然而總部那邊剛得到了消息,要暫緩所有與簡行舟家有關的訂單,這個時候更不可能把燙手山芋接過來。

“其實簡行舟本人在風城並不受限製,他親自去處理這批畫完全沒問題。就怕他回國,他要是回國一定會牽扯到他父母的案子裏,到時候這些畫要不被拍賣抵債,要不就爛在倉庫裏。”

但是簡行舟既然讓唐寧回國,那多半他現在也不在風城了,昨晚打電話時已經在機場或者國內,為了隱藏行蹤才關了手機。

唐嘉樂關上水,走出洗手間,就看到唐寧站在對麵靠牆抱懷看著他。

“你在跟誰打電話?”不等唐嘉樂解釋,唐寧已經在亂猜,“你是不是跟簡行舟做了什麽交易,故意把我留在你身邊?”

唐嘉樂搖了搖頭,這揣測過於荒誕,他甚至不知道從何解釋。

“我昨天就不該為你不接電話……”唐寧扶著脹痛的頭,“沒來找你就好了,我管你什麽死活?我該去找簡行舟,抓住他……都是因為你,每次都是因為你我才鬼迷心竅!”

她一口氣發泄完,緩緩抬起頭,看到唐嘉樂無措地愣在原地,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傷人。

其實再怎麽怪,也不可能怪到唐嘉樂頭上。可她身體裏有一把刀,如果不拋出去,她就要被自己捅死。

而麵前這個人會無限包容她,她才一時肆意。

“對不起,我……”

她還沒說完,唐嘉樂就上前抱住了她。

“沒關係,我明白。我知道你是沒辦法消化這些情緒,那就怨我吧。是我昨天耽誤了你,都是因為我才讓你遭遇這些壞事。”

他抱著唐寧安撫了一會兒,卻反把人安慰哭了。

唐嘉樂捧著唐寧的臉,卻總也抹不幹淨她的眼淚,心裏急得要死。

“我陪你回去找簡行舟,找不到人就打官司,一定幫你把畫拿回來好不好?都是我的錯,所以我給你負責到底。”

明明不是他的錯,唐寧哽咽著喉嚨,哭得更凶了。

“乖,不哭了。”唐嘉樂哄小孩似的勸道,“我馬上就訂機票,再哭一會兒登機就不美了。”

唐寧這才抽了抽鼻子,勉強點了點頭。

“那花怎麽辦呀?”

她指著被自己冷落在玄關的向日葵。

“飛機上不讓帶。”

唐嘉樂短暫的怔愣後啞然失笑,她還以為唐寧不稀罕呢。

他吻著唐寧的額頭:“沒關係,回國我再送你。”

無論是花還是畫,這一次他承諾的,都不會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