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件意外之喜,安卿塵覺得很開心,原本孤軍奮戰的一個人現在有了新的幫手。

但是,杜聰提到了柳十七,安卿塵的心又一次怦怦直跳。

自從將她從火場裏救出來,安卿塵一猛子紮進了朝堂爭鬥之中,一來覺得她還是不願見自己,那便給她時間好好養傷,二來他追查的事情還沒有進展,他自覺沒有臉麵見柳十七。

可是今晚,他卻十分想見到她,哪怕是遠遠地坐在她的屋頂上,隔著瓦礫跟她共處同一片天空之下,都讓安卿塵覺得舒服。

杜聰來去匆匆,他走的時候已經四更天了,安卿塵也無法入睡,索性去了柳十七的宅子。

她的屋頂是安卿塵常去的地方,輕車熟路。

她睡得很香甜,看樣子麵色有些泛紅,再不是前幾日那樣慘白無血色了。

安卿塵覺得心裏安慰了不少,看來她的傷勢好轉了。

他果然隔著瓦礫,坐在她床榻的正上方,就這樣,他都覺得柳十七就在自己身邊。

“十七,你知道麽,我今日一晚就得到了兩個好消息。”

安卿塵自言自語,“追查的事情有了新的線索,這是我沒有想到的。而且雙喜辦事我是放心的,他說得八九不離十,我相信,十七,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向你證明我的父親不是背叛朋友

謀權篡國的叛徒,他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的信念。”

安卿塵說這話的時候,第一次臉上帶著笑意,那是看到曙光的笑。

“還有一件事。”他說,“杜聰今晚來找過我,他願意全心全意地幫我,十七,這都是看在你的麵子上的,我知道。我一直覺得杜聰是個人才,當年才一再向皇兄舉薦此人,這些他都還不知道,不過不要緊,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願意幫助我站在我這一邊了,十七,他是個耿直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則,認自己的死理,你是知道的,既然他都這樣毫不保留地幫我,那我一定能有機會保住大夏,保住辰兒,保護你。”

他看到了希望,東方,日頭冉冉升起。

天地陷入一片燦爛旖旎的緋紅天地。

安卿塵從沒覺得京城的日出竟是這樣美。

他就這樣一直坐著,直到日頭升到頭頂,柳十七醒過來,安卿塵這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今日不用上朝,他本想多陪她一會兒,誰知道她竟醒得這般早。

不得已,安卿塵磨磨蹭蹭地回府。

進入沐室,好好地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幹淨的衣裳。

這件直裰是母親親手為他縫製的,是一件石榴紅的錦衣,安卿塵一直嫌棄這個顏色太過明豔,故而從未上過身。

這樣好的衣裳就這樣躺在他的衣櫃裏靜靜地待了五六年,如今他才第一次上身。

雖然一夜未眠,可是這樣的顏色也能襯得整個人精神煥發。

“王爺。”林伯急匆匆趕來,睡眼惺忪,“楚大人來了。”

莫說林伯了,安卿塵也覺得意外。

“快請。”安卿塵跟著林伯忙去門外接人。

要知道這位老先生脾氣古怪,莫說去他府上求見拜訪者不計其數,可是他從來都是閉門不見。

更別提他親自登門拜訪,從來就沒有過的事兒。

安卿塵到了府門口,楚大人早就已經下了轎子,一身灰色錦衣顯得老先生精神矍鑠,可是眼底的青灰卻是分明。

難道老先生一夜未眠,究竟是什麽事讓他這般著急一早就來找他,安卿塵很是不解。

楚昌茂也是個直爽的性子,腳步還未踏進煜北王府就先道明了來意:“少禹,我這是憋了一夜好不容易才等到太陽出來,不然,按照我的意思,昨夜就來了。”

“老師莫急,不知老師急匆匆過來所為何事?”安卿塵扶著老先生往裏走。

楚昌茂卻道:“等下,你這裏可有早膳,最好是一碗胡辣湯再來四籠牛肉小籠包。”

老先生笑道:“我枯坐了一夜,現在已經餓得快暈倒了。”

安卿塵:……

那自然是有的,這是柳十七的拿手早食,安卿塵吩咐林伯去做。

楚昌茂這才道:“不瞞你說,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親自過來跟你說一聲,少禹啊,你這些年不容易,安平當年的事情我心裏也是有所懷疑,以老夫對你父親的了解,他安平絕對不是雞鳴狗盜之人,所以,我知曉你在查這件事情的真相,所以,老夫想助你一臂之力。

另外,還有那個王乾坤,這個狗東西一日不除,莫說你,老夫都容不下他,大夏的子民就不可能有好日子過,少禹啊,你現在雖然身居攝政王之位,看似權傾朝野可是你可曾想過,走狗盡良弓藏,的道理。”

安卿塵驚訝於老先生的直白。

自古攝政王就沒有好下場,可是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安卿塵安慰老人家道:“老師,我對皇位沒有半點想法,我對辰兒也是一心一意,我隻想查明真相還父親一個清白,讓天下不再唾罵他,也好讓我在十七麵前抬得起頭來,我就知足了。

至於攝政王,不做也可以,因為有了王乾坤的囂張跋扈,我才出此下策。”

楚昌茂點頭道:“是,我懂,可是,辰兒懂嗎?”

是啊,辰兒懂嗎,隨著孩子年紀越來越大,他怎麽可能不忌憚這位有能力又有人脈的皇叔呢。

他未來的路究竟如何,楚昌茂看得比誰都清楚。

“等一切都解決了。”安卿塵道,“我會帶著十七遠走高飛,再不踏朝堂不入京城半步。”

“公主可願意?”楚昌茂問。

“十七的性情我了解,她不會因為權力、地位而涉嫌,她早就不是昔日那個鋒芒畢露的平陽公主了,她是有自己追求、平淡的柳十七。”

安卿塵道:“老師願意助我,是我的幸運,學生一定不會讓老師失望,讓真相大白於天下,讓王乾坤得到他應有的懲罰,保護好我想保護的人,也讓百姓再不受水火之苦。”

楚昌茂笑著捋須:“好,老夫就知道你會如此,不愧為安平最看重的兒子,你放心,辰兒那裏還有老夫這一道保命符,攝政王無好下場這句話絕對不會在你安卿塵身上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