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被逼急了的時候就會做出狗急跳牆的事情。
王乾坤逼迫辰兒,已經把小孩子折磨得苦不堪言。他雖然貴為太子,可是畢竟王乾坤是他的老師,還是當年安伯川親自為他選的老師,尊師重教,即便他是太子也沒辦法反抗他的命令,更何況他的父皇母後都已經去世了,隻有一個四叔也不能日日陪伴在他身邊。
辰兒在忍耐,四叔告訴過他,小不忍則亂大謀。
雖然他覺得很辛苦,可是為了大夏的子民,為了安家的江山,為了給四叔留足時間籌謀,他咬著牙堅持著。
這一日楚大人特意來看望他。
辰兒正在寫今日的策論,一大早就已經哈欠連連眼淚汪汪了。
楚大人看得心疼,讓他回**去休息片刻,辰兒說:“不成,這篇策論是我花了很長時間看了許多資料才動筆的,如果不一氣嗬成,恐怕之後寫起來就會更困難了。
父皇是個勤政的好皇帝,我這點苦算不得什麽。”
小孩子說得一本正經,看得楚大人心疼不已。
都說皇家的孩子錦衣玉食一生無憂,殊不知,他們接觸的爾虞我詐、你死我活哪裏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楚大人坐著看書,辰兒書桌上的四書五經他慢慢地翻看,發現王乾坤在折磨辰兒的同時也並不是一無是處。
這麽小的孩子就已經讀完了四書五經著實不易,看著上頭略顯稚嫩的字跡,那是辰兒自己做的批注,有幾處見解頗深,倒是讓楚大人吃了一驚。
不禁感慨,小小年紀的城府就是這樣一日一日鍛造出來的。
他隻有不到六歲,可是這些書讀完他便可以博覽群書了。
楚大人同時又覺得很欣慰,看著辰兒的文章已經寫完了,問:
“太子殿下對於攝政王,如何看待?”
辰兒剛好整理完自己的文章,遝在一起十分恭敬地放在王乾坤的案桌上,聽聞此言抬起頭看向楚昌茂。
他沒有即刻回答,而是低頭思索了片刻才道:“四叔是我唯一的親人,他博學多才、文武雙全,如果沒有他的支持和引導,辰兒日後寸步難行。”
楚昌茂點頭卻不語,等著他繼續說。
“我知道四叔本應是這江山的繼承人,隻因他不願涉及朝堂不願同父皇爭,這才有了現在的局麵。”辰兒道,“如果他想要權力我會讓給他,可是我知道四叔誌不在此,他早已看淡這些,他的心底是溫暖的,是和我們不一樣的人。”
楚昌茂驚訝,重複了他的話:“我們?”
辰兒說是,“我和父皇,還有母後。我們都是安家的子孫,必然要豁出命去捍衛這皇權這榮譽和這至高無上的權力。可是四叔不一樣,他看破紅塵早就看淡一切,這些於他而言隻是束縛和掣肘,他的心是我不能理解的。”
對於辰兒的回答,楚昌茂著實吃驚不小。
他原以為這樣一個在權力鬥爭中長大的小孩子會將自己擁有的一切看得很重的,對於安卿塵的輔政也隻是一時,楚昌茂擔心辰兒長大以後翅膀硬了就會將他的這位四叔砍掉。
卻沒想他竟是真正理解了安卿塵的想法,明白他的為人,如此,他便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可是眼前這個孩子似乎早慧得太甚了,未必是好事。
在楚昌茂心裏又有了新的擔憂。
翌日,朝堂之上。
王乾坤一改往日緘口不言的做派,現在的他周圍的人已經倒戈一半,沒有多少人還敢跟他站在一處。
很多事情都要親自上陣了,這對王乾坤而言是大勢已去的征兆。
可是他是個不認命的。
王乾坤本是寒門科舉出身,一步步走上仕途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和才學。
後來大庸朝尚書左仆射沈淵看到了這個年輕的才學和闖勁,便將他收歸門下。
沈淵位居從二品,獨身一人無妻無子無家人,倒是收了一眾門客學生,勢力逐漸壯大。
這些人不乏王乾坤這樣的,雖有才學卻沒有背景,隻靠著自己的能力出頭之日渺茫,但是有了沈淵的助力和提攜,王乾坤這一路走得順風順水,很快便位列朝堂之上。
之後,沈淵就認了王乾坤做義子,從此以後王乾坤是沈淵唯一親人,但是無人知曉。
沈淵死後培養其義子王乾坤手裏有兩枚棋子,一枚是崔廉的夫人宋氏,一枚是大夏的皇後唐玉容。
沈淵此人狠絕貪婪,是大庸時期的貪腐第一人,後被永昌帝處以極刑。
王乾坤的人生目標從此變成了給沈淵報仇。
他們都是孤身一人,王乾坤見窮途末路便想要拚最後一把。
朝堂之上,他屢屢駁斥安卿塵的決策和提議,不管是好是壞都有千百種說辭理由拒絕。
安卿塵怒不可遏拔劍相向。
王乾坤笑道:“王爺頻頻朝堂上拔劍,這是打量著我怕了嗎?現在小殿下還在這裏坐著,您作為長輩當著孩子的麵如此行事,妥當嗎?”
安卿塵氣急不語,辰兒接過話題道:“老師,四叔是為了我好,方才我聽聞四叔所言,有幾樁事情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不知為何老師要駁斥不允。”
所謂兩位輔政大臣便是一道政令下發必得兩位輔政大臣都簽署同意方可執行,否則便不可執行,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安卿塵縱然再不情願也隻能尊崇。
“太子殿下所言不假,或許就是因為老臣老了吧,這些政令老臣就是覺得不妥。”
他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死賴著不簽署,政令就卡殼了。
“老師。”辰兒親自走下丹陛,來到王乾坤麵前拱手行禮,道:“老師曾教導學生凡事三思而後行,如今老師或許正在氣頭上,可是百姓等不得,這些錢糧若是再不下發他們沒有飯吃沒有衣穿,這樣的寒冬臘月,我們居於室內燃著炭火尚且需要冬衣禦寒,老師可曾想過他們要怎麽活下去。”
“老師,不管私人恩怨如何都不得帶到朝堂之上,拿著民生和百姓的性命開玩笑。”
小小的太子第一次展現出了皇家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