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這一晚柳十七做出了自己的決定,古竹也如釋重負。

他沒有想到柳十七會讚同他的想法,願意讓他去給安卿塵幫忙。

那是她的敵人,也是他的敵人,但是時移勢易,古竹私認為現在的局麵已經變了,比起整個大庸的安危和百姓的生活,私人恩怨,哪怕是皇權爭奪都已經變得十分渺小。

“如果陛下還在,也應該會同意屬下的做法吧。”古竹坐在自己房間的窗前對著月亮出神。

今晚他不必再守在柳十七屋外,她給他攆回來睡覺。

可是他哪裏睡得著。

自從多年前他被公主救下,就日日守在她身邊。

她不知道,對古竹而言睡覺什麽時候都可以。他長年練功並且時刻保持警惕,根本不需要像常人一樣每日要一口氣睡上幾個時辰才能歇息過來,他隻要隨時隨地打個盹兒就能恢複體力,並且是見縫插針地休息。

這麽些年,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但是公主發話了,他不得不從命,所幸日日都有安卿塵的暗衛在保護他,古竹也是放心的。

趁著月色,他竟做起了自己的打算。

現在公主同意了他的想法,那麽他就不能光說不練,總要做點什麽,古竹想。

大庸就大庸吧,大夏看來是回不去了,那麽能讓大庸繁盛起來也是陛下願意看到的。

想到這裏,古竹縱身躍出窗外,頭頂月色皎皎,他飛身躍起幾步就出了府不見了蹤影。

煜北王府。

安卿塵已久沒有睡。

王乾坤的喪心病狂讓他不得不暫時按捺住自己的性子,因為還有辰兒,還有一眾大臣,誰也保證不了王乾坤狗急跳牆能做出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安卿塵覺得很煩躁,若是按照他的脾氣早就可以解決掉王乾坤,可是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殺掉他容易,那麽那些死去的人,他的父親、皇兄、皇嫂……他們就要背負和他同流合汙的罪名,這對他們不公平。

安卿塵頭一次有一種有力氣沒地方使的感覺。

一記悶拳打在書櫃上,發出轟隆一聲悶響。

這時他聽到窗外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安卿塵起身去看就看到了踏月而來的古竹。

“王爺。”古竹行禮。

安卿塵將他讓進房間內,問:“漏夜前來可是十七有什麽事情?”

他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古竹忙說不是,“公主很好,這些日子傷也恢複得很好,王爺不必擔心,屬下今日來是想請求王爺讓我去找雙喜吧,我知道他現在做的是最關鍵的一步,我想去幫幫他。”

安卿塵沒有即刻回答他,而是十分不解地看著他。

古竹道:“王爺不必擔心,今日公主已經跟我聊過了,她不願意報仇也不願意記住那些仇恨,甚至她都願意忘記自己的身份和過去的一切。

她說,她就是柳十七,一個普普通通的醫女,而不是什麽前朝公主,更不願記得那些不愉快的過去。

她的父親是一個好皇帝,她相信他不願意看到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所以……”安卿塵問,“十七同意你來幫我?”

古竹說是,“公主同意了,並且讓我為了百姓、為了大庸,努力做好。”

安卿塵如釋重負,道:“好,那她可願意見我?”

古竹聽完錯愕了片刻,尷尬道:“這個,倒是,屬下倒是忘記問這個問題了。”

安卿塵說無礙,“她能想開我便也不急在這一時,先讓她養好傷,以後的事情以後慢慢再說。”

古竹說:“我留在京城裏也沒什麽能幫上忙的,說不定被人抓到小辮子反而給王爺和公主添麻煩,王爺就讓我去幫幫雙喜吧。我聽說那小吏曾是安將軍座下副將,後來解甲歸田,說不定我認識呢。”

這一層安卿塵倒是沒有想到,盤算了一下,他說得沒錯,柳十七的安全他完全可以保障,古竹留下來也的確讓他自己覺得無用武之地。

安卿塵答應了,並寫了一封信交給古竹帶給雙喜和雙福,又囑咐了他幾句,古竹當晚便動身出發了。

路上自不必提,他腿腳利索,才半個月的時間就已經趕到了浙西。

這裏果然比京城舒服,古竹覺得自己一下子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小家。

雙喜雙福對於古竹的到來頗有些驚訝,但是在看到王爺的親筆書信時這才放下戒備。

雙福卻仍舊不高興,嘟嘟囔囔道:“王爺幹嘛派你來,我在這裏就能保護我哥還有證人,你來不是多此一舉嗎。”

他打不過古竹,對於古竹心裏又是敬畏又是怕,總覺得這是王爺對他不放心。

“我隻是想來幫幫忙,或許那小吏是我的舊相識也說不定。”他說得很真誠,雙喜雙福對視一眼,雙福便不再多言。

果然,當雙喜帶著古竹去見小吏的時候,古竹一眼便認出了那人。

他們曾經在一個軍營裏曆練過,彼時二人還是很好的朋友。

那時候的他們都還年輕,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對什麽都無所畏懼一心隻想建功立業保家衛國,現在,古竹看到了他和他的家人,妻子還有一雙兒女。

他說:“別怪我變得膽小如鼠,為了我的孩子我不能再去冒險,如果我有什麽不測,他們都活不了。”

古竹點頭,“我明白,所以我不會讓你冒險,更不會讓你的家人被任何人威脅。”

這人是雙喜雙福攻克了許久都沒有說服的人。

倒是古竹的一番話讓那人再次燃起了熱血,尤其在聽到平陽公主還活著的時候,他竟潸然淚下:“沒想到皇室還有血脈。”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將心比心,他能感受到公主的無奈。

小吏被古竹成功說服了,並且承諾將他的妻兒一並帶回京城,就住在柳十七的府上,那裏有重重暗衛保護著公主的安全,小吏完全放心。

能為公主做些事情,他舍掉這條命也是願意的,現在沒了後顧之憂,隻有一心向前衝的份。

雙喜雙福如釋重負,三人帶著小吏和他的家人往京城裏趕。

與此同時,柳十七也已經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離開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