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孩子臉。
夜間剛出門的時候還是月明星稀的,這會兒竟陡然下起雨來。
方才一停車葉兒就趁機跑了,好在賴八的注意力都在十七娘身上,她才得以脫身,如果能帶著這一千兩銀子回去交給夫人,她就能留在崔家了,夫人一定會誇讚她的。
入城的羊腸小道上,葉兒獨自一人抱著包袱快速走著。
這裏是一片密林,大樹參天,枝繁葉茂,因為白日裏常有入城的人經過,因此道路很好走,也沒有凶獸,相對算是安全。
隻是畢竟是半夜,周圍一點亮光都沒有,全靠頭頂驟然乍起的閃電照亮前方的路,葉兒有些害怕,心裏默念著阿彌陀佛,盼著快些入城。
身後響起馬車的聲音,也不知是嚇的還是被冷雨淋的,葉兒此刻渾身顫抖著越發加快了腳步。
到底是男子力氣大,就在她還未反應過來之際,馬車已至近前,她整個人被賴八一馬鞭綁住薅到了車上。
猛烈的撞擊讓葉兒懵了片刻,然在看到柳十七的那一瞬,葉兒瞳孔緊縮,表情扭曲:“娘,娘子,你怎麽……”
“我怎麽還沒死?”柳十七冷聲譏笑,眼睛裏泛著冷光。
“不是,我……”
“你什麽你,拿來吧。”賴八進到車廂裏一把搶過葉兒手裏的包袱,果然有一千兩銀子。
“怎麽處置她?”賴八問柳十七。
“多謝哥哥。”柳十七將酒壺遞給賴八,“哥哥先歇會兒,待我同她算完賬。”
嬌嬌弱弱,溫溫柔柔,美人送酒誰能抵擋得住。
賴八一把接過酒壺色眯眯地盯遍了她的全身,喜滋滋地坐到一邊喝酒看戲。
兩個小娘子掐架甚是好看,等她們掐完了,他再一個一個跟她們玩,今日可真是大豐收,想想都渾身冒火。
此刻葉兒已然明白了,整個人嚇得顫抖不止,猩紅的雙眼渴求地望著柳十七,“娘子求求你,饒了我。”
“求我?”她聲音冷肅,“五年了,葉兒,你侍奉我是假,昧我診金是真;將我的婚書偷去討好宋氏,助紂為虐,恩將仇報。”
柳十七看著她,麵露鄙夷之色,“你也不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爹娘生病,那崔家不聞不問,是誰給你爹娘診病還送你銀子,你卻貪心不足,處處坑害與我。”
“娘子別說了,葉兒錯了,葉兒再不敢了,求娘子饒命。”葉兒泣不成聲,想去拉她的衣袖卻被柳十七一把甩開。
“你想用我的銀子買一條回崔家的路嗎,你以為宋氏用完了你還會要你嗎。”
她一雙杏眼露出寒光,閃電從頭頂照亮,那張慘白無血色的臉如同索命鬼。
葉兒恍然大悟瞪大了雙眼,顫抖道:“你,我,娘子我錯了,求你,求你放了我。”
“你是錯了,你不該相信宋氏,更不該惹我,我可是個小氣的人。”柳十七說完這句,身子向後撤回,看了一眼賴八,“打暈她捆起來,留著還有用。”
賴八三下五除二,拿起馬鞭將葉兒捆了起來,還不忘堵住嘴。
歇夠了酒也喝足了,賴八此刻隻覺得渾身燥熱難耐,再看著眼前白皙俊俏、衣衫不整的小娘子,那飽滿圓潤的身子實在讓人難以忍受,舔了舔唇就撲了上去:
“來吧,小美人。”
柳十七木頭一樣也不躲閃,聽了這話似乎應允,轉頭看他,那雙杏眼眯起,三分嫵媚,七分妖豔,奪魂攝魄。
“你……還行嗎?”
她聲音清冽柔美,聽得人骨頭發酥。
“行,如何不行……”張三想挺起身卻發現自己果然動彈不得。
全身酸軟無力,不聽使喚。
“這……怎麽回事。”賴八這才有些害怕,一張臉變得慘白,倏然間明白過來,“你,你給我下藥了。”
“哦。”柳十七應了一聲,一把推開軟如一灘爛泥的賴八,攏了攏身上的破衫,從腰後摸出一把短刀。
寒光畢現,賴八嚇出了一身冷汗:“你,要幹什麽,為何要害我。”
“這話該我問你。”柳十七拿著刀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讓我猜一猜,那位菩薩心腸的崔夫人是不是告訴你,我同崔家再無瓜葛,讓你看著辦。”
“你,你怎麽知道。”賴八還想掙紮,無奈絲毫動彈不得。
“你,你究竟給我吃了什麽。”他惱羞成怒。
“軟骨散,我自己調的。”柳十七漫不經心道,“就是劑量有些大,給豬吃的,都給了你。”
“都說崔夫人最是個大善人,女菩薩一般,卻沒人識得她的蛇蠍心腸。”柳十七將短刀在賴八的大腿根部蹭了蹭,又蹭了蹭,“她想借你這把刀殺了我,不髒她的手。”
“哼。”她冷哼一聲,“我這就讓她好看。”
“不,我求……”
賴八還想求饒,可是他話沒說完,柳十七手裏的短刀寒光閃過,賴八隻覺得襠部一陣劇痛,鮮血飛濺。
隨著一聲慘叫,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落到了車上。
柳十七可是有一雙剜骨剔毒的手,從小到大從未失手過,用來做這種髒事還是第一次,不過好在準頭練得好。
“畏止禍,足止貪,無妄念,恩眾生。”
這是爺爺生前最常說的一句話,柳十七深吸了一口氣,道:
“賴八,要怪就怪你太貪心,這是你的報應,我替天行道,免得日後更多的小娘子再遭了殃。”
柳十七又在賴八的身上擦掉了匕首上的血跡,將短刀收回入鞘。
襠部汩汩血水湧出,賴八痛苦地嚎叫著。
“我不殺你,能不能活就看老天爺心情了。”
她說著,懶洋洋地拖過暈死過去的葉兒,跳下車。
誰知卻一個腿軟,跌坐在地上。
這身子實在是太弱了,病了許久還不見好,柳十七心裏抱怨,看著髒了的衣裙隻覺得腹內空空天旋地轉……
這一切被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安卿塵看得清清楚楚,原來崔家竟還有如此秘辛。
雙喜撐著傘,跟著安卿塵走上前,金絲繡線的皂靴碰了碰倒在地上的柳十七,軟泥鰍一般,跟沒骨頭似的。
一道驚雷在頭頂炸裂,緊跟著又是一道閃電,照亮了幽暗的密林。
躺在地上的小娘子肌膚雪白如玉,眉眼如畫,眼角上翹似那勾人的狐仙。
美人即便是渾身髒兮兮的也還是美人,那弱柳扶風的身姿即便是躺著依然是玲瓏畢現、婀娜傲人,鬢發散落貼在臉頰上,散發著柔弱又悲涼的孤美。
“有趣。”夜色下,安卿塵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還以為隻是小白兔,原來是一隻長著獠牙的小狼崽子。
“都帶回去吧,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