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烈日下,一陣陣難聞的氣味傳來,惹得人掩鼻。
有人眼尖一下就認出來了:
“那不是崔府的車夫賴八嗎,喲,這是遇到仇家了。”
“如此不堪入目,怕不是偷了人家娘子被人閹割了吧。”
人群裏有人當即嘔出汙物。
“我看不像,他是死在崔家馬車上的,肯定跟崔家有關。”
“我昨夜看到這輛馬車了,聽說是讓賴八送那個醫女離開。”
“聽說是把人攆走的。”
“我也聽說了,不會是崔府忘恩負義吧,人家救了二公子的命,現在二公子要入京赴任這就把人攆走了,聽說是有婚約,這不是過河拆橋嘛。”
“是啊,還記得當時那小娘子來的時候那二十大箱子嫁妝嗎,當時可是轟動全城,如今恐怕也被崔家霸占了。”
“崔夫人那樣一個善麵菩薩人,整日吃齋念佛拜菩薩的,難道竟是一副蛇蠍心腸?”
……
流言蜚語如意料之中散開,崔家門前瞬時間聚集了人群紛紛吵著讓崔家給個說法。
“一條人命哪,崔夫人不出來說道說道嗎。”
“就是啊,別欺負賴八光混漢啊,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崔夫人,崔夫人呢……”
高呼的聲音終於將宋氏喚來,緊隨其後的便是今日參加宴席的眾位賓客。
大家對眼前的一幕都頗為震驚,有人麵色慘白,有人愁眉苦臉,更有人瞪著眼睛看好戲,想看看崔夫人究竟作何解釋。
眼前的景象實在出乎她們的意料,本以為憑著賴八早就能解決掉了柳十七娘,可是沒想到竟是這般光景。
究竟怎麽一回事,黃嬤嬤也嚇出一身冷汗。
難道,柳十七娘跑了?那葉兒呢。
宋氏想要上前,腳步還沒邁出就被黃嬤嬤攔下,衝她搖了搖頭,“髒物別汙了夫人的眼,老奴先去看看。”
宋氏已然被驚得慘白著臉甩開黃嬤嬤的手,高聲道:“還不快把人抬去埋了。”
身後小廝上前就要抬屍,卻被圍觀的人群攔住。
“崔夫人,這人是崔家的人,雖是個車夫可好歹也是條命,如今這人不明不白死在了崔家的馬車上,還,這般慘,崔夫人,昨日可是有人看到賴八送那醫女出門去的,您不給個說法,這事咱們就去報官。”
“對,去報官。”
“得給個說法,人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眾人紛紛吵嚷,一時間亂七八糟。
哪裏來的潑皮,宋氏強壓著心裏的怒火,瞪著那人道:“報官,報什麽官,如今這洛川的知縣老爺就在我崔府吃酒。”
隨即,她的臉上又擠出愁容,無奈道,“這賴八誰人不識,素來貪財好色,昨日或許是他私自約了那小賤蹄子出門鬼混,這出了事就賴到我們主家頭上,可是太冤枉了。”
人群中議論紛紛,有人站出來問:
“崔夫人,賴八為何會同那醫女半夜出門去?”
“對,還用崔府的馬車。”
宋氏歎了口氣道:“諸位有所不知,我這家大業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管得分分毫毫。至於他們是如何廝混在一起的,我還真是不知。”
說完,宋氏借著拭淚的空看了一眼旁邊的黃嬤嬤。
黃嬤嬤趕緊道:“是啊,當家主母哪裏那麽容易啊,諸位都知道咱們夫人最是個善人,對下人向來寬宥體恤,這才縱了他們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發生這種醜事真是叫人難堪。”
宋氏趕忙接話道:“都是我的不對,治家無方,約束不力,我向諸位賠不是,驚擾了大家實在抱歉,今日趁著家中有喜事,大家都沾沾喜氣,黃嬤嬤安排管家給諸位每人發一份喜錢,見者有份。”
這話一說,人群立馬被“發喜錢”吸引了注意力,再無人顧著糾纏這樁醜聞。
眼看著此事就此揭過,然,此時,有人問:“崔夫人,那請問,那位醫女現在何處?”
宋氏本以為事情就此揭過,無奈還有人糾纏,如此正好,便道:“想來怕是這二人苟且,醫女懂得多,別是她殺了人然後拋屍我家門口栽贓吧,我看還是交給官府處理吧。”
順理成章,將髒水潑到了柳十七娘身上。
宋氏趕緊遞了個眼神給黃嬤嬤,黃嬤嬤趕緊借勢發“喜錢”:“大家這邊來,咱們發……”
“慢著。”
清脆冰冷的女聲響起,眾人紛紛回頭,一輛華蓋馬車悠悠駛來。
大家讓出一條通道,馬車停在崔府門口。
雙喜掀起車簾,一襲白裙麵色蒼白的柳十七娘從車上緩緩走下來。
眾人紛紛認出:
“這不是那個醫女嗎?”
“十七娘,你還記得我嗎,你曾經給我家小孫女看過病。”
“是十七娘,怎麽看上去這樣蒼白可憐。”
……
隨著柳十七走至近前,宋氏的臉色越發失了血色。
“崔夫人,您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柳十七娘站定,向眾人緩緩施禮,雙喜雙福下車護在其左右。
這時,不管是大街上看熱鬧的人群,還是崔府裏吃酒宴的貴人,大家都圍了過來,連崔府的老爺崔廉也默默站在了宋氏身後。
宋氏回頭看了他一眼,宋廉伸出手幫宋氏攏了攏衣領。
“我叫柳十七,認識我的人都叫我十七娘。五年前我爺爺救下了落崖的崔家二公子崔承衍,當時他奄奄一息,是我爺爺不辭日夜地辛苦照料才挽救了他。
我爺爺本就身患重疾,為了崔承衍勞累過度,去世了。當時,崔家家主崔廉同我爺爺立下了我和崔承衍的婚約,我那二十大箱嫁妝抬進崔家大宅,相信大家還有印象。”
當時二十大箱嫁妝曾經轟動整個洛川,許多人都記得,普通的木箱封著封條和火漆,雖看上去不甚華貴卻很明顯很沉,因此大家都猜測裏頭是金銀珠寶。
“爺爺去世後崔家便對我不管不顧,這五年來是我幫府中下人和街坊鄰居看病賺了些碎銀,卻累垮了身體。”
說著,早已淚流滿麵的柳十七咳嗽起來,往事湧上心頭,再難自抑。
“是啊,十七娘幫我們看病,她醫術很好的。”
“對對,比那藥房坐診的大夫還好,診金還不高。”
眾人得過柳十七恩惠的人紛紛站出來替她說話。
“五年了,我忍了下來。可是現在,崔承衍即將飛黃騰達,崔家,宋氏,她翻臉不認人,葉兒偷走了我的婚書給了宋氏,宋氏撕毀婚書、霸占我的嫁妝,還將我攆走。
畏止禍,足止貪,無妄念,恩眾生。
她,你們都以為她是菩薩心,隻看到她吃齋念佛卻無人知她最是貪得無厭、蛇蠍心腸。她昨夜竟安排賴八借著送我走企圖奸汙我,若不是遇到好心人相救,恐怕我現在不但名譽掃地而且也已經葬身荒野了。”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柳十七這才覺得堵在心口的那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這時候的她才好似新生。
前世的恥辱、冤屈折辱一次發泄出來,淚水大顆大顆滴落。
眾人一陣唏噓:
“原來如此,十七娘說的都是真的,那二十大箱銀錢咱們都見過。”
“是啊,她為咱們看病,這些都是事實。”
“沒想到崔家竟是這樣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
“都說崔夫人最是菩薩心,原來竟這般歹毒。”
就連參加宴會的賓客也竊竊私語:
“她說的事我的確有所耳聞,隻是沒想到宋氏能做得如此過分。”
“是啊,原來善麵都是假的啊,還吃齋信佛,全是騙人的。”
“我說呢,那十七娘可是崔家二郎的未婚妻,怎麽今日宴席上便不見她。”
……
議論聲、斥責聲、質疑聲如潮水般湧向宋氏和崔家,一時間大家麵露怒色,紛紛指責崔家不是人,不幹人事。
“冤枉啊。”宋氏哭訴,“大家可別被她騙了,分明就是她夥同賴八苟且,現在卻要倒打一耙。”
黃嬤嬤指著柳十七罵道:“你這小賤蹄子,夫人對你如同親女,你卻這般恩將仇報,自己不檢點丟了清白毀了前程,卻來栽贓咱們夫人,你這個瘋子。”
“來人,還快把這賤婢拿下。”